晨光刚爬上宫墙,陈砚舟站在大殿中央,袖口还沾着昨夜没来得及换下的灰。他没理,也没掸,只把油纸包往怀里一塞,抬眼扫了圈朝堂。
人齐了。
文武两列站得整整齐齐,连平日最爱打瞌睡的礼部老尚书都挺直了腰板。谁都知道,今天不是例行早朝,是“新政半年评”。
皇帝坐在上头,脸色比昨儿缓和不少,手里那份《农政简报》翻得哗哗响。见陈砚舟出列,点了下头:“说吧。”
“是。”陈砚舟应了一声,从袖中抽出三页纸,展开第一张,“先说实绩。”
底下人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江南三州,新犁推广四千七百架,配套水车一千三百台,全数投入春耕。截至目前,亩产平均增二成六,高者达四成。兖州试点区百姓自发组织‘铁牛队’,日均翻地三十亩,效率为旧法五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常提“劳民伤财”的老臣:“流民归田八万三千余人,其中六成已领地契,三成参与工坊轮训。南坊机械所本月交付第二批零件,可组装新式磨面机一百二十台,预计夏收前覆盖所有县镇粮铺。”
话音落地,有人低头记,有人轻声议论。
一个穿青袍的年轻御史忍不住问:“数据可有核验?”
“有。”陈砚舟直接答,“工部每月派员抽查三州十五县,记录在案,副本已送户部、大理寺备案。若有质疑,随时可调阅原始账册与地方签押文书。”
那御史闭嘴了。
陈砚舟继续:“再看成本。全套农械制造耗银七十八万两,其中六成来自盐税盈余,两成出自边贸红利,两成由民间商社预付订金。朝廷实际拨款不足两成。半年回本周期测算已完成,最迟秋收后即可实现自循环。”
这话一出,连那些原本冷脸的也都微微点头。
钱这东西,讲不清假。
这时,兵部一位参议开口:“器械好用是好用,可工匠不够怎么办?前日我老家来信,说县里发了两台水车,没人会装,晾在库房半个月。”
“这是个问题。”陈砚舟没回避,“目前全国持证技工不足三千,缺口极大。地方虽设临时培训班,但师资杂乱,标准不一。这次改革最大的短板,不在机器,在人。”
他声音沉了点:“咱们能造出铁牛,却喂不饱它肚子里的齿轮。这不是技术问题,是教育断层。”
殿内安静了些。
有个白胡子老学士慢悠悠道:“你说要兴技校,可别忘了,我朝立国靠的是文章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