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风从工坊的铁皮顶棚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桌角那张图纸哗啦一响。陈砚舟抬头看了眼天色。
他刚在“齿轮咬合误差标准”那一行划了道红线,笔还没放下,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像擂鼓。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工部杂役服的小年轻喘着粗气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油纸包,头发湿了一片,不知是汗还是雨。
“陈……陈大人!出事了!”他声音发抖,“西跨院那边,墙根底下发现个油布包,打开一看是半桶灯油,还有桐油布条!巡夜的老李说,刚才有两个生面孔在那儿转悠,鬼鬼祟祟的,见有人来就蹽了。”
陈砚舟没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想起前两天就有工匠提过夜里听见动静,当时只当是野猫上房,没往心里去。现在看来,不是巧合。
他问:“谁让你来的?”
“是工部主事王大人!他说这事不能拖,得您亲自拿主意!”
陈砚舟站起身,把笔搁进笔筒,语气不紧不慢:“走,叫秦五,去值房。”
一刻钟后,秦五到了。他左腿微跛,走路却稳,进门就抱拳:“大人,有事?”
“嗯。”陈砚舟把油纸包推过去,“你看看这个。”
秦五打开,闻了闻,脸色一沉:“桐油掺麻绳,点火快,烧得狠,不留痕迹。这是老手干的活。”
“他们打算今晚动手。”陈砚舟说,“原计划亥时初刻,趁我还在城东看锻锤,烧存放图纸和模型的耳房。现在消息漏了,他们可能会改时间,也可能直接放弃——但咱们不能赌。”
秦五点头:“要守,就得明守加暗守。光派人在外面晃,吓不住人;得让他们知道——屋里有人盯,墙外有眼。”
“对。”陈砚舟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匠坊布局图,“你带十个人,最稳的那些。五个守西跨院,两个蹲巷口,三个轮更,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路线不定。再派两个机灵的,混进茶馆、码头、米行,听清楚谁在传‘洋技招灾’这种话,记下长相,别打草惊蛇。”
他又对旁边候着的工部小吏说:“立刻通知主事,图纸原件全部转移,搬到地下石室去,钥匙由我和秦五各持一半。试验坊今晚停工,所有模型收进铁柜,贴封条。另外,加派两班巡更,梆子声不能断,要让整条街都听见。”
小吏应声而去。秦五问:“要不要抓人?”
“不抓。”陈砚舟摇头,“他们现在只是探路,没动手,抓了反而打草惊蛇。我们要的是让他们自己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