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沙粒拍在帐篷上,像有人拿扫帚一下下刮着布面。陈砚舟还站在主营帐前,手里那卷《工程进度录》没放下,指节被竹筒边角磨得有些发红。他刚把最后一行字记完,远处巡更的火把光晃了两下,照出秦五跛着腿走来的影子。
“大人。”秦五声音压得很低,走到三步外停下,“沟底有动静。”
陈砚舟抬眼看他。
“南坡那段新填的陷坑,草皮被人掀过,底下土是软的。我绕到背光处蹲了半个时辰,看见一个人从沟里爬出来,腰上绑着油纸包,往这边来了。”
陈砚舟眉头一动:“人呢?”
“在后帐地牢,嘴被打裂了,咬不动毒囊。”秦五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这是他藏东西的地方掉出来的,沾着点墨。”
陈砚舟接过布片,借着帐口灯笼的光看,上面有半道铅笔印——不是墨,是石墨条画的线。这种笔只有军中画图用,百姓见都没见过。
他转身掀帘进帐,把竹筒往桌上一放,抽出里面夹着的草图。刚铺开,就看见纸上多了一道折痕,正好压住南坡段的标记点。他手指顺着折痕摸过去,停在一处标注“换岗辰时三刻”的位置。
“你来的时候,他往哪个方向走?”陈砚舟问。
“奔主营,贴着土墙根,走得熟门熟路。”
陈砚舟盯着图看了会儿,忽然冷笑一声:“他知道换岗时间,知道图纸放哪儿,连折痕都对准关键段……这不是探路,是验收。”
秦五没吭声,只把手按在刀柄上。
“走,看看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帐。地牢是临时挖的,就在主帐侧后方,入口盖着厚毡。秦五掀开,一股土腥味冲上来。那人被捆在木桩上,脸上全是血,左脸肿得看不出原来模样。
陈砚舟蹲下来,把那块碎布摊在他眼前:“认得这个?”
那人喉咙里咕噜了一声,转过头去。
“你不说话也行。”陈砚舟语气平平的,“你说你是李家庄的,今早才来报到。可李家庄今天来了十七个人,我都见了。你不在里面。”
“我……我叫王老六,”那人开口,声音嘶哑,“早上来晚了,躲在窝棚后面……”
“哦?”陈砚舟打断他,“那你该不知道,李家庄今天谁带队吧?”
“是……是李石头。”
“对。”陈砚舟点头,“李石头是你哥?”
“是。”
“真巧。”陈砚舟站起身,“李石头昨天下午被狄人箭射穿肩膀,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