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风雪压着营帐哗哗响。陈砚舟坐在偏帐里,青衫角沾了夜里的潮气,发尾也湿了一截。他没动,只盯着桌上那支铜筒——里面是昨晚写好的《功过待勘》四个字,墨迹干透了,像块铁皮贴在纸上。
外头传来马蹄踩雪声,由远及近,停在中军帐前。接着是靴子踏地的闷响,几个人影影绰绰走动,兵甲相碰,声音不大,但整个营地都绷紧了。
他知道,来了。
不是援兵,是调查官。
王仲文的动作比他想得快,密折送出去才三天,人就到了。这说明,上头早有人等着抓他的把柄。但他不怕。怕也没用,三日闭门不出,他不是躺着等死,而是把每一条调度令、每一次换防、每一队出击的时间地点伤亡人数,全都理了一遍。连西沟那一夜烧草堆时风向偏了两指宽,火势多延了半刻钟,他也记下了。
证据不在天上,就在账本里。
他起身,整了整衣领,把铜筒拿起来,推门出去。
雪还在下,地上一层薄白,脚印刚踩上去就陷半寸。巡逻的士兵看见他,愣了一下,没人拦,也没人说话。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参赞被停职,主将封锁中军帐,如今朝廷来人查案,这一仗还没打完,自己人先乱了套。
陈砚舟径直走向中军帐。门口站着两个亲兵,穿的是王仲文的旗号,手按刀柄,眼神躲闪。
“我要见调查大人。”他说。
亲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进去通报。没多久,帘子掀开,一个身穿深蓝官袍的中年男子走出来,眉眼冷峻,腰间挂着兵部勘合铜牌。
“你就是陈砚舟?”
“正是。”
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听说你被停了参赞之权,为何擅自离帐?”
“我没擅自。”陈砚舟把铜筒双手递上,“我在此等候三日,只为今日能当面呈交此物。是非功过,请大人亲自查验。”
那人接过铜筒,打开,抽出纸笺,只看了四个字,眉头一跳。再翻,底下压着厚厚一叠文书——布防手令、签押回执、轮哨名册、敌情塘报摘要,条条有据,页页带印。
“这些……都是真的?”
“每一份,都有副将签字,有巡检记录,有斥候回报。”陈砚舟声音不高,“若大人不信,可随时调人对质。”
那人沉默片刻,终于点头:“进来吧。”
中军帐内,火盆烧得正旺。王仲文已在座,铁鳞铠没脱,脸色阴沉。见陈砚舟进来,冷笑一声:“哟,这不是‘功高震主’的陈参赞么?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