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陈砚舟还没歇下。白天那几车糙米和熟铁刚进仓,他坐在帐里翻了一下午的册子,把能干活的人都记在心里。王五留下的名录摊在案上,手指一个个划过去,最后停在“秦五”两个字上。
这人腿是跛的,但脚程稳,胆子也大,前几回夜哨都是他带人出去探路。陈砚舟吹了灯,走出帐外,营地北侧的铁匠棚还亮着火光,叮叮当当的声音没断过。他知道,那些废铁正在变成箭头、矛尖,哪怕慢,也在动。
不能再守了。
他转身回帐,重新点灯,铺开地图。狄人的营盘画在北面三里处,粮道从西边绕过来,一路穿过荒坡和干沟。他们连着几天强攻不下,士气肯定不稳,但人多势众,硬碰还是吃亏。可要是不打,耗下去,咱们这点新凑出来的家底又得见底。
他盯着那条弯弯曲曲的补给线看了半晌,笔尖一点,圈住了中间那段低洼地。
就是这儿。
第二天一早,秦五就被叫到了中军帐。他进来时靴子上还沾着露水,昨晚去巡了东面栅栏,发现有野狗刨土,怕是敌军探子扔的饵。
“坐。”陈砚舟指了指对面的矮凳,没废话,“咱们得换个打法。”
秦五没吭声,只听着。
“守,守不住一辈子。打,又打不过人家全军压上。”陈砚舟拿起炭笔,在沙盘上轻轻画了几道,“我想让你带人出去,不求杀多少,也不许硬拼。目标就三个:烧草料、断运道、让他们睡不成觉。”
秦五抬头:“小股?”
“每队十二人,轮着来。”陈砚舟说,“你挑三十个靠得住的,最好是老兵,或者民夫里跑过山路、识得风向的。轻装出营,夜里走,白天藏,打了就撤,不准恋战。”
秦五低头琢磨了一会儿,“他们要是追出来呢?”
“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哪儿。”陈砚舟冷笑一声,“营门不开,灯火照旧,照样操练、吃饭、点名。外面这支队伍,神出鬼没,他们摸不清虚实,反而不敢轻易离营。”
秦五咧了下嘴,“有点像山贼干的事。”
“山贼能活命,官军反倒不能?”陈砚舟看着他,“你现在带的是游击队,不是冲锋营。任务也不是斩将夺旗,是拖垮他们。”
秦五站起身,抱拳:“我明白了。”
当天下午,校场边上整出一块空地。陈砚舟亲自去了,三十个人列成三排,有兵有夫,脸上都带着疑惑。有人小声嘀咕:“这是要干啥?又不是打仗,穿这么轻。”
陈砚舟没发火,站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