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营里黑得像锅底,连星子都没几颗。陈砚舟站在中军帐前,没进帐,也没点灯,就那么直挺挺地立着,眼睛盯着北坡方向。风从东边刮过来,带着股潮气,吹得他半旧的青衫贴在身上,凉一阵热一阵。
他知道,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刚才那一波夜袭,对方连栅栏都没摸到就退了,动作利落得不像败退,倒像是试探。他们吃了亏,但没伤筋动骨。这种人,越挫越狠,夜里安生不了太久。
他抬手看了看沙盘边上那支竹尺,又缩回了手。不急。现在要做的不是调兵遣将,是等——等敌人自己走进来。
“传令下去。”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守在帐外的传令兵听见,“全营熄灯,鼾声照旧,帐篷帘子留缝,像睡熟了那样。”
传令兵点头,刚要走,他又补了一句:“巡逻的脚步放轻,咳嗽也憋着点,别演过头。”
那人应了声是,猫着腰走了。
陈砚舟没动。他知道现在每一处细节都得捏准。狄人善夜战,靠的是快、静、狠。可再快的人,也怕陷阱;再静的夜,也藏不住心跳。只要他们还想着偷袭,就一定会再来。而这次,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等着你来”。
他转身掀帘进了帐,灯芯刚挑过,火光微黄。沙盘上的木牌摆得整整齐齐,北坡三号哨、沟口乙组、栅栏缺口丙组,三个点连成一张网。他伸手把“游哨三队”的牌子往前推了半寸,又用指尖轻轻抹平旁边的一道划痕。
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秦五到了。
他进来没说话,先抱拳,甲衣没脱,腰刀还在左胯,走路时左腿还是那熟悉的顿一下。他站定后低声说:“人都到位了,甲组埋坡后,乙组卡沟口,丙组守缺口。箭上弦,火种藏好,没我的令,不动。”
“好。”陈砚舟点头,“你亲自带甲组?”
“嗯。”秦五说,“那边地势最险,我熟。”
陈砚舟看了他一眼:“别逞强。阴天腿沉,我知道。”
秦五嘴角动了动:“死不了。”
两人对视一瞬,都没笑,但意思都懂。
“去吧。”陈砚舟说,“记住,等他们进了三十步内,听我哨音。一声起,三面合围,逼退为主,不追击。”
秦五点头,转身出去,帘子落下时带起一股风,灯焰晃了两下。
帐里又只剩他一人。
他没坐,来回走了几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盘边缘。脑子里过着各种可能:狄人要是分两路呢?要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