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营地里的火堆大多熄了,只剩几缕青烟从焦木间往上冒。陈砚舟站在主帐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支写完命令的笔,指节发僵。他昨夜没睡,沙盘边坐了一宿,名单拟到第三遍才定下。左手掌上的布条早被血浸透一角,他没换,只觉得这点疼压不住脑子里翻腾的事。
营中人声渐渐多了起来,可气氛不对。往常这时候,伙夫抬锅、马夫刷槽、哨兵交班,吵吵嚷嚷的。今天却静得反常,士兵们动作都慢,话也少,擦兵器的蹲在角落,递水的低头快走,连咳嗽都压着嗓子。
他往前走了几步,经过一队正在整装的游哨。有人看见他,手一顿,刀鞘“当”地磕在地上。另一人赶忙去扶,嘴上低声道:“别乱看,是上面派来试阵法的……听说昨儿老将们都反对,要不是裴将军撑着,这差事早黄了。”
旁边那人冷笑一声:“裴将军?她都不常露面了。现在全是陈大人说了算。一个读书人,纸上画两道线,就让我们半夜摸黑出去晃荡?狄人一个伏兵,咱们十二个人全得埋里头。”
“嘘——”先说话的那个赶紧拦,“你不要命了?这话让秦五听见,扒你三层皮。”
“怕什么?”后者声音压低了些,“他又不是神仙,凭什么信他?”
陈砚舟脚步没停,也没回头。他知道这些话迟早会出,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继续往主帐走,肩背挺直,像没事人一样。可进了帐子,把笔扔进笔筒时,手抖了一下。
没过多久,帘子掀开,秦五进来。他左腿微跛,走路轻,但站定时腰杆笔直。他看了眼陈砚舟的手,眉头一拧:“还没换药?”
“不打紧。”陈砚舟低头整理沙盘上的旗子,把三支游哨的位置重新摆正。
秦五没接话,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放在案上。“新熬的止血散,比金疮药顶用。”顿了顿,“我巡了一圈,有些话……听着不太对劲。”
“说。”
“粮车后头两个兵躲在那儿嚼干饼,一个说‘主帅年少,拿我们试阵法’,另一个应‘老兵都反对,偏听书生胡来’。”秦五声音平,没带情绪,“还有人说,听说连裴将军都不完全信他这套。”
陈砚舟手指停在一支小旗上,指尖微微泛白。他慢慢把旗子插回原位,没抬头。
“他们怕的不是战,是不知为何而战。”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像是自言自语。
秦五站着没动。他知道陈大人有时候说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自己听的。
帐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外头有马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