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着雁门城,风卷着灰烬在断墙间打转。陈砚舟靠在铁匠铺的残垣上,手指贴着冰凉的铸铁筒外壁,能摸到一道新刻的凹槽——那是他昨夜亲手锉出来的引信槽。火器改良了三天,从工坊里那堆废铜烂铁开始,一点一点拼到现在这玩意儿。它不像刀,也不像弓,没人见过这样的东西,连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成了没?”周慎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低,眼睛却亮得吓人。
“点不着,就是个铁疙瘩。”陈砚舟没抬头,把引信又检查了一遍,“点着了,也得看往哪炸。”
他们身后,几个寒门学子缩在墙角,怀里抱着用麻布裹着的火器,一个个脸绷得死紧。这些书生原本连火把都不敢多拿,现在倒好,一人扛一个要命的东西,手抖得像筛糠,可谁也没撂下。
远处西门方向,狄人的营地还亮着火光。昨夜他们挖的那些沟已经连成片,像是要围出个圈来。人影来回走动,马嘶声断断续续。他们没急着攻,就是在耗,等着城里自己乱。
陈砚舟知道,再等下去,就真没机会了。
“准备。”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周慎立刻爬起来:“我来点!”
“你不行。”陈砚舟摇头,“手一抖,咱们全得埋这儿。”
他说完,自己走到火器后头,蹲下,掏出火折子。火苗跳了一下,映在他脸上,一闪即灭。他屏住气,把火折子慢慢凑近引信。
“都趴下!”他低喝一声。
所有人立刻伏地,脑袋往臂弯里一埋。
火芯“嗤”地燃起,青烟冒出来。陈砚舟往后退了两步,盯着那道火星顺着引信往前爬。
然后——
轰!
一声巨响撕破长空,震得地面都在抖。铁砂混着火焰从炮口喷出,像一头挣脱牢笼的猛兽,直扑狄人营地侧翼。火光炸开的瞬间,照得半条街通明,几匹拴着的马当场受惊,挣断缰绳乱窜,撞翻了帐篷,人影四散奔逃。有狄兵被铁砂扫中,惨叫着滚倒在地,其他人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遭袭,纷纷抄家伙往声响处张望。
但什么也没看见。
只有黑烟滚滚升腾,地上留下一片焦痕和翻倒的杂物。
静了两息。
紧接着,营地里传来一阵混乱的喊叫,听不懂说的是什么,但语气明显慌了。有人敲锣,有人吹哨,几队巡逻兵从各处冲出来,举着火把四处照,却不敢贸然往爆炸点靠近。
“炸……炸着了?”一个学子抬起头,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