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油灯还亮着,火苗歪在一边,快烧到底了。
陈砚舟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页纸,是《景熙书院》新编的讲义,上面写着“算学初程”四个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划过那些题目,像是能摸到十年后乡下孩子趴在桌上算田亩的样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踏在青石板上很稳。
门推开时带进一股湿气,裴昭走了进来,披风上沾着露水,肩头有点湿。她没说话,把一份卷宗放在桌上,封皮上盖着“贡院密报”四个红字。
“出事了。”她说。
陈砚舟抬头看她。
“今天考算学科目,题还没开,就有消息传出来——策论题和三天前崔府私塾里练的一模一样。”裴昭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我派人去查,举子中有不少人提前做过这道题。”
陈砚舟放下手里的讲义,拿起卷宗翻开。
里面夹着两张纸,一张是今日考场发的试题,另一张是从私塾抄出来的模拟卷。两道题从问法到格式,一字不差。
他合上卷宗,问:“主考官是谁?”
“林维安。”裴昭说,“做过崔府西席,三年前进的礼部,去年调任贡院协办。”
陈砚舟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三圈。
他知道这是冲着他来的。
新政第一条就是“科举增算学”,寒门子弟最缺的就是这个——读不起书没关系,会算数就能活命。可现在,第一场考试就被人钻了空子。
这不是失误,是挑衅。
“你现在就去。”他说,“把他抓来见我,别走刑部流程,我要亲自问话。”
裴昭点头,转身就走。
两个时辰后,林维安被押进府衙偏厅。
他穿着官服,跪在地上,脸色发白,嘴唇抖个不停。看见陈砚舟走进来,膝盖一软,直接趴下了。
“大人明鉴!小人……小人真不知题是怎么漏的!可能是有人偷看了草案,绝非我所为啊!”
陈砚舟没看他,只对旁边的人说:“搜身。”
两名差役上前,动手翻检。刚撩起袖子,就摸出一块沉甸甸的东西,用布裹着。
打开一看,是金锭。
巴掌大,入手压腕,正面刻着一个“崔”字,线条细密,像是专门打的记号。
陈砚舟接过金锭,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走到林维安面前蹲下。
“你拿这个多久了?”他问。
“我……我没有!”林维安往后缩,“这、这东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