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钟声还在耳边回荡,陈砚舟已经坐在了书案前。
他没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把那块从刺客身上搜出的布条摊在桌上。手指顺着边缘慢慢划过,线脚的走向和昨天街头捡来的小报边框压痕完全一致。这不是巧合,是同一个地方做出来的。
裴昭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没说话,走到桌边站定,目光落在两张纸上。片刻后开口:“城南那家印坊,叫‘文兴记’,明面上是卖字帖的,背后没人知道是谁在撑。”
“我知道。”陈砚舟终于抬头,“崔党。”
秦五这时也到了,左臂的布条渗着血,脸色发白。他站在门口喘了口气:“我派去盯梢的人回来了,说今早有辆马车从后巷进出,车上搬下来几个木箱,像是墨模。”
“那就对了。”陈砚舟站起身,声音不高,但很稳,“他们怕我们查下去,所以连夜造谣。可他们忘了,纸能盖火,盖不住所有人的嘴。”
裴昭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先挖根子。”他说,“让咱们的人混进去,查清楚这批小报是从哪一天开始印的,用了多少纸,付了多少钱。每一笔都要记下来。”
秦五点头:“我这就安排。”
天还没亮,府里就动了起来。几个亲兵换了商贩打扮,带着铜钱和样品,往城南去了。陈砚舟回到书房,开始整理手头的东西。账册、批条、印章拓片,还有那份被咬舌灭口的刺客留下的残物——一块绣着暗纹的腰牌碎片。
他盯着那纹路看了很久。
这不是官制样式,也不是民间常见的图样,更像是某个私设组织的标记。而这种东西,只有长期掌控地下势力的人才用得起。
辰时刚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名内侍捧着黄绸诏书走进院子,身后跟着两名禁军。府中下人全被拦在外院,连茶都没上。
陈砚舟穿好官服迎出去,跪地接旨。
圣谕宣读得干脆利落:“御史陈砚舟秉公执法,所查诸案皆依律而行。自即日起,凡有造谣诽谤、煽动民乱者,不论官民,立斩不赦。”
全场静了几息。
然后陈砚舟叩首谢恩,双手接过诏书。内侍转身就走,连一句话都没多留。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皇帝没有公开召见,也没有加封赏赐,只是用一道口谕压阵。既给了支持,又不显得偏袒。这一招,高。
但他不在乎形式。
只要这道令下了,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