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屋里的蜡烛还没熄。陈砚舟坐在门槛上,手指还搭在那支炭笔上,笔尖朝上,像一根钉子扎在桌上。
他没动,也没说话,但屋里的人一个都没走。
赵景行靠墙站着,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昨夜他抄了三遍告民书,纸都写皱了,最后一遍才勉强能用。周慎坐在角落的小案前,手里捏着半页残账,正一笔一笔对数字,指节发青。秦五蹲在门外,弓横在腿上,低着头,像是在磨箭镞,其实什么都没做。裴昭站在后院门口,兵符攥在掌心,指甲都陷进去了。
谁都知道——天一亮,事情就要来了。
陈砚舟终于开口:“这回不一样。”
众人抬头。
“以前是查案子,现在是拼命。”他声音不高,也不抖,“冯炌背后是崔巍,崔巍背后是太子党。我们递上去的不是证据,是战书。”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我问你们一句,”他站起来,走到屋子中央,看着每一个人,“此战凶险,或死或伤,怕吗?”
没人答话。
不是不想说,是话卡在喉咙里。
裴昭最先动。她解下腰间短剑,往桌上一放,金属磕在木面,发出一声脆响。“我爹说过,兵为民守。今天我不为官,不为家,就为这句话。”
秦五拄着弓站起来,左腿有点晃,但他站稳了。“小人不懂大道理……但您说的‘理’,我信。”
赵景行猛地拍桌起身:“我要是怕,当初就不该跟你们进江南!寒门子弟十年苦读,换不来一场公道,那我还读什么书?”
周慎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张账纸轻轻折好,塞进怀里。然后他笑了下:“《讲学录》写了三年,被人烧了两次。这次要是再烧,我就用血写。”
话音落下,五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陈砚舟点头,从袖中抽出三封信,一封递给裴昭,一封给秦五,最后一封交到赵景行手里。
“听令。”他说。
裴昭接过信,打开看了一眼,抬眼看他。
“你带五十精兵,去后院地窖。那里有铁箱三口,装的是真账本、百姓血书和林九的供词。没有我亲口下令,谁也不能开。哪怕钦差来了,你也只认兵部暗令。”
裴昭收信,抱拳:“明白。”
“秦五,你从现在起寸步不离我身边。他们敢动手,你不必留情。弓也好,刀也好,只要能护住我,随你处置。”
秦五接过信,没看,直接塞进怀里。“我这条命,早就是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