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砚舟就到了职方司。
门还没开透,他站在廊下搓了搓手,指尖还有点发僵。昨夜睡得晚,脑子里全是白道川的地形图,翻来覆去地推演。他没让人帮忙,自己把九枚木牌按三列排好,压在袖子里带进来,像揣着一副不能见光的底牌。
门吱呀一声推开,几个值早班的小吏抬头看了眼,也没多问。陈砚舟径直走到议事厅中央那张长案前,把木牌一一摆开。
第一排三块,写着“定襄”“云中”“五原”。
第二排三块,是“狼窝沟”“黑石岭”“马蹄坡”。
最后一排三块空着,他没写名字,只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三道短痕。
有人凑过来看:“这是干啥?下棋呢?”
“算不上下棋。”陈砚舟头也不抬,“是算命。”
那人一愣:“啥命?”
“北狄的。”他指了指第一排三地,“这三处烽燧要是联动起来,一处起烟,两翼即应。北狄想打哪,咱们就能在哪等他。”
小吏听得半懂不懂,正要再问,门口传来一声冷笑。
“好大的口气。”
王铎披着大氅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木牌阵,嘴角一扯:“陈编修昨儿还在查石头账,今儿就开始排兵布阵了?你这学问,跨得可真宽。”
陈砚舟没动,只把最后一块空牌轻轻往前推了半寸。
“王郎中说得对,我确实不熟军务。”他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可我熟地形。代郡河堤怎么塌的,石头从哪买的,账怎么做的,我都翻过。这些事,您熟吗?”
王铎脸色微变。
这事不该提。尤其在这种地方。
但他很快稳住,冷笑更重:“那你现在是要拿工部旧账当兵法使?荒唐!边情瞬息万变,岂是你这几块破木头能推出来的?纸上谈兵,贻笑大方。”
厅里安静了几分。有人低头喝茶,有人假装看卷宗,没人敢接话。
陈砚舟这才抬头,目光直直撞过去:“那我问您个实在的——如果北狄三路同攻,定襄、云中、五原同时起火,您调谁救哪?”
王铎哼了一声:“自然是依令出兵,逐个击破。”
“那要是来不及呢?”陈砚舟手指一点中间那块,“云中离定襄二百里,骑兵快马也得一天一夜。等援军到,城早破了。您说的‘逐个击破’,最后只会变成‘挨个送死’。”
“你——!”
“所以我才设这三地为犄角。”陈砚舟不等他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