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指尖还沾着秦五的血。
那三个字——“查灰袍”——刚写完,墨迹未干,指腹蹭在纸上,留下一道淡红印子。他正要把纸折起藏进袖中,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着铠甲碰撞的脆响。
“报——!兵部尚书裴大人到!圣旨驾临!”
声音穿透营帐布帘,像一记闷锤砸进耳膜。
他动作一顿,迅速将纸条塞进贴身内袋,抬手抓过水盆边的粗布巾擦了擦手。血没全擦净,几丝暗红渗进掌纹里,但他顾不上了。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出。
寒风扑面,营地中央已cleared出一片空地。几名亲兵列队两侧,中间站着一人,玄色官袍加身,腰佩金鱼袋,正是兵部尚书裴??。
老将军没穿披风,站在风口里,脸色冷得像冻透的铁。
他手里捏着一卷黄帛,见陈砚舟出来,也不多话,直接扬手一甩。
圣旨划出半道弧线,落在案上,“啪”地一声弹起一角。
“陛下准了。”裴??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查崔家,彻查。”
陈砚舟没动,也没上前接旨。他盯着那卷明黄绸布,像是在看一块烧红的烙铁。
“您早知道我会走这一步?”他问。
裴??冷笑:“你小子胆子不小。一封奏章直捅天听,连太子那边都不打招呼,就敢点名要查宰相之子?你以为皇上是傻的,还是我裴某人是瞎的?”
“我不是赌皇上会不会批。”陈砚舟终于迈步上前,站到案前,目光平视,“我是赌您会不会来。”
裴??眯眼:“什么意思?”
“这道旨意,不是随便哪个尚书都能接的。”陈砚舟声音低了些,却更沉,“崔家背后是谁,您清楚,我也清楚。三十营当年的事,账册被截、证人暴毙、军械换劣品……哪一件不是上面点了头才办成的?您这些年批的折子,十有八九被压在东宫没往下传。您不是不知道,只是忍着。”
裴??脸色变了变。
陈砚舟继续说:“可您忍了三年。每夜熬到五更批文,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让边军多活几个人?结果呢?去年冬天,三十营冻死七个哨卒,就因为棉衣迟了两个月。转运司说是‘误发’,可您查过没有?那是崔府管家女婿管的仓!”
他顿了顿,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所以我不赌圣意,我赌的是您还能不能忍。”
帐内只剩两人,其余人都被支到了十步之外。风吹得帐布哗哗作响,像有人在远处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