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石板路,咯噔咯噔地响。
陈砚舟跟在那辆盖着油布的板车后头,脚步不紧不慢。他低着头,帽檐压得深,眼睛却一直盯着车厢侧面——泥巴糊住的下半截印记刚被雨水冲开一点,露出“济仁堂”三个字的右半边,还有个蛇形绕鼎的刻痕。
兵部备案的采办药铺。
他袖子里的炭笔已经磨秃了半截,在掌心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又添了一行:“西市东口,申时前卸货,双蛇徽,左卫关联待查。”
板车在一扇黑匾青瓦的大门前停下。伙计跳下来掀油布,搬木箱,箱子角上印着红漆批号:军需·甲字三等·乌头三十斤。
陈砚舟背身退到巷角,把这几个字默念一遍,记进脑子里。
门内传来一声咳嗽,接着是老头的声音:“这批放库底,别跟民用混了。”
他探头看了一眼——掌柜模样的人站在柜台后,颧骨高,眼窝深,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个铜戒,戒面刻着半片叶子。这纹样他见过,在《军药材志》附录里提过一句:私炼毒坊的暗记,三十年前被禁过。
现在又冒出来了。
他摸了摸怀里秦五给的那包褐色粉末,指尖还能感觉到那种涩涩的颗粒感。银针试过,确实是乌头精炼物,纯度极高,绝不是乡野郎中能弄出来的玩意儿。
可军中药材走的是兵部统调,怎么会落到这种带私坊标记的药铺手里?
他没再多看,转身钻进旁边一条窄巷,从包袱里翻出件粗布短褐换上,头发用木簪一挽,脸上抹了点灶灰,又把鞋尖踩脏了些,活脱一个从乡下来赶集的土大夫。
再出来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济仁堂门口冷清得很,只有个老妇人在抓止血草。陈砚舟踱步进去,装作挑药的样子,顺手拿了两撮当归放在秤上。
“多少钱?”
伙计懒洋洋报了个价。他故意还了点银角子,一边数钱一边耳朵竖着听内堂动静。
帘子动了一下。
那掌柜正和一个蒙面人说话,声音压得极低,但药堂安静,还是漏了几句进来。
“……乌头精粉三钱,加麝香一分,三日断肠,不留痕。”掌柜说,“按你说的配好了,收好,别让人看见。”
蒙面人嗓音沙哑:“军中大夫那边……没问题吧?”
“银子到位,谁管你药方写什么?”掌柜冷笑,“他又不是没见过‘温养散’这三个字。吃不死人,但能让伤兵躺三年起不来——这不正好省军饷?”
陈砚舟手指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