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校场上的风还没停。
阿岩蹲在东角那块新立的青石前,手里攥着一块旧布,一寸一寸地擦。沙子卡在刻痕里,他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指头都磨红了。
碑上五个大字——“秦五之志”。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左腿跛,箭术无双,死于护主,终言‘兵为民守’。”
他念一遍,手就抖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没躲。陈砚舟走过来,手里拎着个木盆,里面是刚烧开的热水,冒着白气。他把盆放下,没说话,蹲在阿岩旁边,拿起另一块布,浸湿了,顺着碑面往下抹。
“你一夜没睡?”阿岩抬头。
“写了半宿碑文。”陈砚舟声音哑,“改来改去,最后还是觉得,他自己的话最重。”
阿岩鼻子一酸,赶紧低头继续擦。
“你说……人死了,还能听见吗?”他忽然问。
陈砚舟动作一顿,盯着那行“兵为民守”,低声道:“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但我知道,要是没人记得他说过什么,那就真死了。”
两人就这么默默擦着,水凉了就换,布破了就换新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眼睛睁不开,可谁都没退。
裴昭从营帐那边走过来,手里抱着件厚袍子。她站了一会儿,没上前,只是看着那块碑,又看看这两个蹲在地上的男人——一个少年,一个朝廷命官,跪在石头面前,像拜祖宗。
她把袍子搭在肩上,轻轻说:“你们俩,再这么坐下去,骨头得坏。”
陈砚舟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碍事。这碑刚立,得有人守着。”
“守?”裴昭冷笑一声,“你以为立块石头,就能让人记住?多少忠骨埋进土里,连名字都没留下。”
“所以我来了。”陈砚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不让这事发生。”
他转身走向校场中央,扯嗓子喊:“所有人!列队!”
号角响了三声,民兵们从各营冲出来,穿着统一的粗布战袍,胸前缝着“民兵”二字,脚步乱七八糟地排成几列。
陈砚舟站在碑前,背对着他们。
“认识这块碑的人,举手。”
没人动。
“听说过秦五这个人吗?”
还是没人应。
底下开始有窸窣声:“谁啊?”“护卫而已吧?”“立碑干嘛,又不是将军。”
陈砚舟没发火,也没训斥。他转过身,指着碑底那行字:“左腿跛,箭术无双。”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