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拐过街角，脚步没停，眼角余光扫到那两个灰袍人还在翻册子。他放慢半步，右手搭上墙根一块松动的砖，指尖一抠，砖头落地“啪”一声。那两人猛地抬头，他已闪身进了对面塌了半边的铺子。

屋子里黑，霉味呛人。他贴着墙挪到后窗，一脚踹开腐木，钻进窄窄的排水沟。泥水没到小腿，他咬牙往前爬，指尖划过湿滑的砖缝，终于从另一头翻出，落在小巷深处。

喘了口气，他抹了把脸，快步穿街过巷，回到城西那间租来的小院。门栓一插，油灯点亮，他立刻从床底拖出一张府城舆图铺在桌上，用砚台压住四角。

手指顺着街道划过去，停在讲学堂东侧那条小路。那两个密探是从崔府西角门出来的，走的是近道，没遮脸，也没换便服——摆明了不躲不藏。

他冷笑一声：“行啊，从撕榜到盯人，现在连脸都懒得遮了。”

话音落，他提笔在舆图上圈了三个点：讲学堂、他住的院子、崔府。三线交汇，像一张网。

“下一步，该动刀了。”

他吹灭灯，坐回桌前，盯着窗外夜色。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灯焰一晃一晃。他没动，脑子里转得飞快——崔家要动手，不会在城里。城中耳目多，闹出人命，御史台第一个不答应。他们要的是“意外”，是“没人能查”的死。

那地方，只能是路上。

他忽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摸出那本《农政十二篇》。翻开扉页，一行小字写着：“赴京应试，途经三江口，水流急，多险滩。”

他盯着那句，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三江口……江鹞子。

这名字他听过，是条江上的亡命徒，专挑落单客商下手，官府抓了十年都没抓着。可这种人，从不碰士族子弟，只咬寒门书生和小商贩。

“崔衡啊崔衡，你想让我‘遇匪’？”

他把书扔到一边，闭眼靠在椅背上。刚闭上，脑子里又跳出另一件事——今天讲学堂挂牌，崔衡没露面。他爹崔巍更没动静。这种事，换作从前，他们早就派人砸场子了。可这次，太安静。

安静得反常。

他猛地睁眼，心里一沉：“他们在等我动。”

等他启程，等他落单，等他踏上那条必经的水路。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响了一声。

他瞬间绷直身子，手摸向桌下暗格里的短刀。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稳，是秦五。

门开，秦五闪身进来，顺手把门栓插上。他脸色不太好，压低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