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风还没停。
陈砚舟靠在破席边上,脊背贴着冷墙,整个人像块被晒干的泥巴,硬是没散架。他昨夜念了一宿《农政要略》,从垦荒说到治水,一个字都不敢漏。不是怕忘,是怕万一母亲挺不过去,这稿子就成了最后的念想。
秦五蹲在木板外沿,手里那截箭杆磨得发亮,眼皮耷拉着,可耳朵竖着。他知道,那扇窗后的人影一宿没动。
赵景行天没亮就来了,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脸色比锅底还黑:“你真打算在这儿等死?你娘咳血都三天了,你还在这儿背书?”
陈砚舟没动,只把母亲往上扶了扶。她呼吸浅得像风里的一缕线,随时会断。
“她要是死了,我就真成孤魂了。”他声音低,却没颤,“可我要是走了,这文章就真没人看了。”
赵景行气得把油纸包往地上一摔:“你他妈是读书读傻了?文章能治病?能挡风?你贴那张纸,谁认?门吏都懒得揭,就等着风把它吹烂!”
陈砚舟抬眼,看着那张贴在门柱上的手稿。浆糊干了,纸角翘着,风吹得哗啦响。他知道没人读,可他得赌——赌这世上还有人听真话。
“我昨夜让秦五问了一句。”他声音不高,“我说,这纸上写的字,真能救人性命?”
秦五接话:“我说,要是没人懂,就救不了。”
陈砚舟点头:“然后我说,若有人懂,便可活一省。”
话是说给风听的。可他知道,风会把这话送进那扇窗。
院里静得很。士子们还没出门,门吏捧着茶碗,缩在檐下打盹。那张纸就在他眼皮底下贴着,他看都不看。
直到快中午,一个穿青袍的老者从内院出来,脚步急,胡子一抖一抖的。他手里攥着那张纸,边走边看,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赵景行一愣:“这谁?”
秦五眯眼:“好像是……院长。”
陈砚舟没动,可心跳快了一拍。
周元柏走到门柱前,一把将纸揭下来。纸角撕了半寸,他也不管,只盯着上面的字,嘴里念叨:“‘赋归一条,税轻则民安,役均则田不荒’……这话说得……怎么跟我昨夜跟儿子说的一模一样?”
他抬头,瞪着门吏:“这稿子,贴了几天了?”
门吏吓得茶碗差点掉了:“回、回院长,昨儿贴的,小的正要揭……”
“揭?你揭个屁!”周元柏一甩袖子,“这文章,谁写的?”
“外头那个……陈砚舟。”
“就是那个被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