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泛起鱼肚白,晨雾弥漫在街头巷尾。陈砚舟在草铺上辗转反侧,最终还是缓缓坐起身,袖口里那几片裁好的纸硌着胳膊,宛如一道道无形的压力。他满心担忧着母亲病情,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想到母亲病情危急,去账房的事只能先放一放,他起身准备去买药。
他没出声,只伸手探了探母亲的额头,烫得吓人。她嘴唇发紫,呼吸短促,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血沫。
这病,拖不过三天了。
他低头看自己掌心,昨夜藏好的七枚铜钱,一枚不少。他把它们攥紧,铜钱边缘压进肉里,有点疼,但能让他清醒。他知道这点钱连半钱止血散都买不着,可他得去一趟药铺。
不去,就是等死。
他把药罐从墙角拖出来,掀开当票确认手稿还在,又塞回原位。然后起身拍了拍青衫,推门出去。
街上刚开市,摊贩支着棚子吆喝,油条在锅里炸得滋啦响,他路过都没看一眼。手里这点钱,别说油条,连碗热豆浆都换不来。
济世堂的招牌在风里晃,褪了色的布幡上写着“道地药材”四个字,笔画都快磨平了。他跨过门槛,木板吱呀了一声。
“谁啊?”柜台后头探出个脑袋,是学徒阿贵,鼻梁上架着副破眼镜,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
“陈家的。”陈砚舟声音不高,但清楚,“我娘咳血,要副止血散。”
阿贵咬了口馒头,嚼了两下才抬头:“你?又来赊?”
“不是赊。”陈砚舟把七枚铜钱放在柜台上,叮当几声,“先付这些,剩下的,三日后补。”
阿贵没动,反而朝里头喊:“掌柜的!陈家小子又来了!”
里屋帘子一掀,王德全出来了。这人五十来岁,秃顶,脖子上挂着串油光发亮的算盘珠子,一出来就皱眉。
“陈砚舟?”他拿帕子擦着手,“你娘这病,三年前就开始赊药,欠了一两二钱七分银子,分文未还。你还敢来?”
陈砚舟没退:“这次带了钱,先买半剂。人快不行了。”
王德全冷笑一声,翻开账册,哗啦啦翻到一页,指着名字念:“陈氏母子,赊药十三次,退药两次,最后一次是去年冬,当了半件棉袄抵账——你当这是善堂?”
他合上账本,盯着陈砚舟:“你爹死得早,你娘病得久,街坊都说了,早该送义庄去,省得拖累别人。”
陈砚舟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他没说话,低头看着柜台上那七枚铜钱,在晨光里泛着暗黄的光。他忽然想起昨夜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