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墨池,星子一颗颗浮出来,映在光球表面,荡开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顾清歌的手还搭在锈斑剑上,掌心那层灰泥已经干了,黏着汗渍,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他没动,也没擦,只是慢慢把剑横过来,平放在腿上,像是放一件怕碰坏的东西。
他知道该动了。
不是抢,不是夺,也不是学。是认门。
他闭了会儿眼,呼吸压得很低,一呼一吸之间,胸膛起伏几乎看不出来。前世那些记忆还在脑子里飘着,不完整,却够用——交付、回应、节制。这几个词不是教条,是他亲手刻进天道里的规矩。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锈斑剑的断口。
铁锈簌簌落下一点。
“你先歇着。”他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然后他双手离剑,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膝盖有点僵,他没急着走,先活动了下手腕和肩头,像是要去搬柴火前先松筋骨。他往前迈了一步,地面没裂,空气也没震,一切安静得不像话。第二步,再一步,他走得稳,每一步都踩在呼吸的节点上,像是踏着看不见的鼓点。
三尺之外,他停住。
光球悬浮在原地,通体泛着青白微光,底部那道断剑形状的裂纹,正随着某种节奏微微闪动,像在呼吸。它知道有人来了。
顾清歌右手抬起,掌心朝上,五指张开,悬在半空。他没有立刻释放灵力,而是先让自己的气息沉下去,沉到脚底,再顺着脊背慢慢往上提。这不像练功,倒像是老农插秧前先试水温。
灵力从丹田里渗出来,细如银丝,顺着经脉往右臂走。他控制得很慢,一寸一寸,不让它冲得太急。等那股力量到了掌心,他才让它缓缓溢出。
一道极细的银光从他掌心垂下,像晨露将滴未滴。
它没有直接碰光球,只是悬着,离那层光壁还有半寸距离。银丝微微颤动,像是试探风向的草尖。
光球没反应。
他又等了三息。
银丝突然一震,光球底部的裂纹也跟着闪了一下,比刚才亮了半分。那道银丝像是被什么轻轻托了一下,开始顺着光壁往上爬,像藤蔓攀墙,缓慢而坚定。
顾清歌没动手指,也没加力,任由那股灵力自己走。他知道,这不是他在连,是对方在接。
苏月璃睁开眼。
她一直没睡,也没真闭眼,只是靠着丹炉,耳朵竖着,听空气里的动静。她闻到了一股味儿——不是药香,也不是火气,是一种极淡的、像是烧过旧铜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