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檀香混着霉味钻进鼻腔时,林昭昭踮脚取下供桌上的青铜香炉。晨光漏过窗纸,照得炉身铜绿泛冷光——这是她被苏玉容“指派”整理祠堂的第三日,也是她刻意拖到最后才动这物件的原因。昨日扫尘时,她就发现观音像下的青砖比别处平整,香炉压着的黄纸边缘泛着暗红,像极了母亲医书里记载的“苏木血渍”。
指尖触到炉底,呼吸轻了半分。内侧果然有道浅痕,轻轻一推,暗格里滑出卷棉纸。展开的瞬间,林昭昭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三年账目密密麻麻,每月十五都记“药材送西厢柳月婵收”,附列的清单里,雪莲、乌头刺得眼疼。母亲遗书说过,这两味药配成的软骨散,是韩琦毒杀政敌的惯用伎俩。
可再往下翻,她突然僵住:最后一页的墨迹比前页浅三分,“柳月婵”的签名尾勾刻意拉长,与账册里她平日的笔迹截然不同。这账目是伪造的,有人想借她的手除掉柳月婵。
廊下脚步声近,林昭昭迅速将棉纸塞回暗格,归位香炉时故意碰落香灰。蹲身擦拭的瞬间,余光瞥见苏玉容的绣鞋停在门槛外——鞋尖沾着的红泥,与韩府别院特有的朱砂泥一模一样。
“少夫人倒仔细。”苏玉容的声音浸了蜜,“可这香灰,该是要敬菩萨的。”
林昭昭垂眸比划“手笨”,指尖却在香灰里快速划了个“药”字——手语里“毒药”的简写,混在乱灰里像擦痕。苏玉容的绣鞋移近两步,又顿住:“罢了,你且忙。”脚步声往正院去时,林昭昭盯着她裙摆扫过的青砖,那里留着个极淡的印记,是韩琦私章的轮廓。
是夜,陈砚的靴底碾过落叶的声响惊醒了林昭昭。她蜷在床角,听着脚步声在院外绕了三圈,终停在祠堂前。窗纸映着火把光,陈砚压低的声音穿透夜色:“将军,香炉内侧有暗记。”
顾廷远的声音比夜色更沉:“取来。”
林昭昭贴紧窗缝,见陈砚捧铜盘过来,盘里盛着撮香灰。顾廷远拈起半片,借着月光看了片刻,指节突然收紧——那“药”字的手语痕迹,他竟真识得。
“她竟用这种方式传讯……”他低笑,裹着几分赞许,“去西厢,暗中盯着。”
陈砚脚步声渐远,林昭昭缩进被子,心跳如擂鼓。可转念又起疑:顾廷远若真信她,为何让陈砚去盯西厢?柳月婵的假孕局,他怕是早已知晓。
第二日晌午,苏玉容的笑声撞进西厢。林昭昭捧茶盏立在廊下,看她携医婆推门,柳月婵的哭腔紧跟着飘出:“姐姐,我每月吃的都是安胎汤,若被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