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悬骸初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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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一种带着金属锈蚀和沙砾摩擦质感的冰冷,顺着裸露的皮肤,针一样扎进骨髓深处。陆青崖的意识从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剧痛的混沌中,被这冰冷硬生生拽了回来。眼皮沉重得像压着铅块,每一次试图掀开,都牵扯着颅骨深处天机盘齿轮啮合带来的滞涩钝痛。
他挣扎着,终于撬开了一道缝隙。
视野被一种单调的、令人绝望的灰黄色占据。天空是浑浊的铅灰,低低压着,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身下是滚烫的、混合着细碎金属颗粒和暗红色琉璃状熔岩残渣的沙砾,隔着残破的衣物,烙铁般炙烤着皮肉。空气干燥得如同火炉,每一次呼吸都像咽下滚烫的砂砾,刮擦着灼伤的咽喉,带着浓烈的硫磺余烬和某种……**铁锈混合着尸蜡**的腐败气息。
痛。
不再是命核爆炸时那毁天灭地的冲击,而是更深沉、更顽固的钝痛,扎根在脊椎深处。那几枚强行钻入、与骨节强行融合的天机盘齿轮,仿佛带着倒刺的活物,每一次细微的移动,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躯干起伏,都引发一阵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骨膜的锐痛!那感觉,如同有冰冷的锉刀在骨髓腔里反复拖拽。右臂依旧软塌塌地垂在身侧,骨骼尽碎的剧痛被脊椎的异感压过,只剩下麻木和死寂。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金属齿轮在骨缝中摩擦的滞涩感让动作变得如同生锈的傀儡。
左侧不远处,一片巨大的、焦黑蜷曲的蛇鳞斜插在沙砾中,边缘还残留着暗红的余烬。墨绯月就蜷缩在那片蛇鳞的凹坑里。她身上的暗色劲装早已支离破碎,多处焦黑碳化,紧贴在皮肤上,露出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灼伤和水泡破裂后的猩红嫩肉。那条曾经蓬松灵动、在幽蓝冷焰中如同旗帜的巨大狐尾,此刻焦枯蜷曲如一段烧焦的木炭,无力地拖在沙地上。最刺眼的是狐尾根部,那道旧日的烫伤疤痕,此刻竟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裂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缝隙,从中缓缓渗出粘稠的、如同冷却熔岩般的暗金色液体,散发着微弱的热气和刺鼻的金属腥味。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紫色的长发被血污和烟尘粘结在一起,覆盖着苍白如纸的脸颊。只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着她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右侧更远处,青瑶仰面倒在沙砾中。一块边缘锋利的、沾满暗红污渍的巨蛇碎骨,如同狰狞的獠牙,贯穿了她的小腹,将她死死钉在地上!伤口周围的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迅速蔓延的紫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