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脖子壮汉被胡盼儿连珠炮似的泼辣喝骂喷得脸皮发胀,额头青筋都暴了出来,那点刚被屋内“旖旎”场景引起的不耐烦迅速被怒火取代。他浑浊的眼珠子凶光毕露,似乎下一秒就要把那碍事的婆娘推开。旁边几个漕帮水鬼的手已经按住腰间的分水刺和短刀,指节绷紧,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就在那牛脖子壮汉胸腔起伏,眼看那口蛮横恶气要顶破喉咙,吐出强冲命令的刹那——
“呜——呜嗡”
一段奇诡的调子毫无征兆地从窗外、确切地说,是从秦淮河上飘荡的某艘画舫方向飘了过来。
是琴音。
那声音初起时极缥缈,像薄雾贴着水面蛇行而至,丝丝缕缕钻入耳中。调子怪得很,像是情人痴缠的呓语,婉转低回,缠缠绵绵,带着点勾人心魄的痒。可偏偏这缠绵里,骤然插入几声拔高得极其尖利的嘶响!如同磨利的绣花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指甲缝里,尖锐突兀,带着冰冷的恶意扎得人耳鼓生疼,后槽牙都跟着发酸发软!
极其怪异。
门缝内外对峙的数人,身体都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
牛脖子壮汉喉咙里那即将爆出的低吼,生生被这两股截然相反的琴音给截断了!他粗壮的脖颈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眉头猛地皱起,五官扭曲,像是在极力辨认这突如其来、又让人无比烦躁的声音来源。那感觉就像是脑袋里同时塞进了一团浸透油脂的棉花和一捧烧红的铁砂,湿腻缠绵的恶心和尖锐刺痛的烦躁拧成一股邪火,让他更加暴躁难耐,却又一时失神,找不到宣泄口。
他旁边那几个漕帮水鬼更不堪。离得近的两个,脚步明显晃动了一下,眼神短暂地失去了凶戾的精光,变得茫然又无措,像是被这忽而诱惑忽而刺痛的怪音搅乱了心神。按在武器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些力道,烦躁地甩了甩头,仿佛想驱散耳道里那无形的瘙痒和刺痛。
胡盼儿堵在门缝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那双饱含怒火、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桃花眼,在最深处猛地掠过一道电光似的精芒。
“还愣着干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那股尖锐彻底压过了窗外诡异的琴音,带着十足的戾气和不屑,“老娘这块招牌是风吹来的?想搜?好啊!”她空着的右手闪电般探向自己那松垮垮的肚兜边缘,指尖捻着一个小小的、硬硬的玩意儿,毫不怜惜地对着牛脖子壮汉那厚实的胸脯就狠拍了过去!
“啪!”
碎银子粘在他带着水腥气的粗布衣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破财消灾的蛮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