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贪婪之穴时，鬼市的路上，只有零星几盏残破的幽冥灯笼，在风中摇曳，映得路面上的符纸碎片泛着诡异的青光。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与腐肉混合的气味，远处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不知是哪家铺子在超度亡魂，还是又有哪个倒霉鬼被剥了皮。

陆赧将裹着欲之魄珠的厚布又紧了紧。

贴身的衣料传来宝珠细微的震颤，暗暗呼应着远处传来的、狂热的吟唱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每一个音节都透着扭曲的执念。

“他们等不及了。”眉媚攥紧手中的颜之木灵，木面清冷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祭坛的力量在增强。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进食。”

陆赧看向鬼市中心的方向，那里已隐约透出暗紫色的光，光中夹杂着无数鬼怪的哀嚎，像一层层翻涌的、污浊的浪。更诡异的是，鬼市的建筑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歪歪扭扭的木楼表面，浮现出类似人脸五官的轮廓：窗户变成瞪大的眼睛，门扉裂开如贪婪的嘴，屋檐的曲线扭成高耸的鼻梁。整条街道正在“长出”面孔。

“赶得上吗？”陆赧的声音有些发干。

“必须赶上。”眉媚加快脚步，踏过一片正在浮现嘴唇纹路的石板，“一旦‘颜噬之魔’彻底醒过来，这片鬼市会先被它吃掉脸，然后是人世。”

话音刚落，前方巷口突然传来黏腻的吮吸声。

七道白影从黑暗中浮现——与其说是“走”出来，不如说是“蠕动”出来。

他们穿着素白色的长袍，袍角绣着精致的、不断变幻的面孔图案。脸上戴着无表情的玉质面具，但那面具不是戴上去的，而是……长在脸上的。面具边缘与皮肉无缝衔接，甚至能看到皮肤纹理向面具过渡的渐变。

为首的人身形高瘦，面具上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他缓缓抬手——那只手的掌心中央，竟长着一只不断眨动的眼睛。

“圣物不属于凡人。”他的声音不是从面具下传来，而是直接从掌心那只眼睛周围的皮肤震动发出，“交出来，可获得完美五官。”

“完美五官？”眉媚冷笑，“然后变得跟你们一样，脸上长面具，手里长眼睛？”

“凡人的五官，杂乱无章。”另一人开口，这次声音来自他脖颈侧面裂开的一道细缝，“唯永恒之颜，可渡苦海。尔等执迷于杂乱，不知秩序之美。”

话音未落，七人同时抬起双手。

他们的手掌全部张开，每只掌心都有一只眼睛，每只眼睛都在同时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