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汽油灯在风里晃了晃,投下的影子像被揉皱的破布。
陆平捏着俘虏名单的手顿了顿,名单边缘被他指节压出几道折痕——王胖子的名字赫然空着。
让他跑了?老赵的扳手当啷砸在铁皮箱上,这老头的背绷得像根老树根,军靴碾过地上的碎砖,我卸他关节时使了三分力,按理说至少得疼得爬不动。他走到仓库后门,积雪被踩出一串深脚印,雪地上没拖痕,这胖子倒会挑时候。
陆平没接话。
他摸出根皱巴巴的烟,火机咔嗒响了两声才窜出蓝焰。
火光映着他眼尾的笑纹,那是在网吧当网管时熬出来的——当年网管室漏风,他总笑着说比现在的雪粒子温柔多了。
此刻他盯着墙角那滩暗褐色血迹,王胖子被按在地上时,秋衣蹭到了机油桶,留下块黏糊糊的印子。
陆哥?李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发烫的焦虑。
这小子刚十六岁,军医父亲死在病毒爆发那天,现在他腰间还别着父亲留下的药箱,要不要派小翠去追?
她翻废楼比猫还轻。
陆平把烟头按在墙上,火星子滋啦一声灭在墙皮里。
他转身时,黑色手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是他今早刚用三次模拟换来的提示:放走王胖子,比割下他脑袋更有用。
我让他走的。他说。
仓库里突然静得能听见雪粒子打在铁皮屋顶的沙沙声。
老赵的扳手悬在半空,李牧的药箱带子被他攥得变了形,连蹲在墙角捆俘虏的阿狗都抬起头,麻绳从指缝里滑下来。
杀了他,他那些狐朋狗友能抱着炸药来掀屋顶。陆平弯腰捡起王胖子掉在地上的猎枪,枪管还带着余温,但让他活着回去...瘸着腿,带着伤,说我拆了他的炸药,缴了他的子弹,还让他连个喽啰都救不回来——他用枪托敲了敲自己太阳穴,废土上的狼,最怕的不是猎人的枪,是知道猎人比自己聪明。
李牧突然笑了,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锐劲儿:所以您给他打了镇痛剂?
刚才我看您往他脖子上扎针,还以为是
怕他疼晕过去,路上被食腐者叼走。陆平从裤袋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包装纸在他手里窸窣作响,再塞瓶水——让他能活着走到老巢,能站在那些帮派头目面前,把伤口扒开给人看。
老赵突然哼了声,扳手重重拍在桌上:我当年在部队,对付土匪也这么干过。他的皱纹里浮起点笑意,那胖子现在怕是恨得牙痒,但更怕得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