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重新从云缝里漏下来时,陆平后颈的汗毛还竖得笔直。
黑子的刀尖已经划破他喉结下方的皮肤,血腥味在舌尖漫开。
男人的虎口抵着刀柄,指节因用力泛白——这是要下死手的架势。
陆平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闷响,掌心全是汗,怀里的图纸边缘还沾着玉米糊糊的黏腻,那是他刚才故意撞翻搪瓷缸时溅上的。
赵叔?他突然提高声音,尾音发颤,像被吓破胆的小羊羔,我就是想...想帮您看看图纸
仓库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老赵裹着磨破袖口的棉大衣站在门口,手里举着防风灯,昏黄的光扫过黑子的刀,扫过陆平怀里皱巴巴的图纸卷。
黑子。老赵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铁皮,刀收了。
黑子的刀背在陆平颈侧又压了压,才缓缓抽离。
陆平能感觉到背后的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他垂眼盯着自己磨破的胶鞋尖,听见老赵的皮靴碾过地上的玉米糊糊,发出黏腻的声响。
图纸哪来的?老赵掀开图纸,灯芯在风里晃了晃,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陆平喉结动了动。
三天前的模拟里,他亲眼看见老赵在暴雨夜跪在这铁皮柜前,用扳手撬开夹层时手在抖;两天前的模拟里,他看见黑子蹲在卡车后斗数子弹,刀尖在雪地上刻下第七道痕——那是他们团队里叛徒的数目。
现在,他得把这两个模拟的碎片拼起来。
赵叔您看这儿。他突然伸手,指尖点在图纸右下角,液压泵的传动齿轮标错了型号。他的声音还是发颤,但尾音带着点笃定,304不锈钢的齿轮配20吨压力泵,转半小时就得崩齿。
老赵的手指顿在图纸上。
防风灯的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那些皱纹慢慢拧成一团——三天前他在修发电机时,齿轮箱确实崩了个齿,飞溅的钢片划破了小美的手背。
你怎么知道?老赵的声音低了下去。
陆平吸了吸鼻子,像是被冻得发抖,可眼底却烧着团火:我...我以前在电厂打过零工。他故意把电厂两个字咬得很重,见过老工程师改图纸,说这种错误...说这种错误能害死一整个车间的人。
黑子突然冷笑一声,砍刀在掌心转了个花:电厂?
电厂的学徒会修装甲车的电路?他一步跨过来,刀尖挑起陆平的袖子,露出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前天修水箱,你接正负线时连试都不试,特种部队的电工都没你利索。
陆平的指甲掐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