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粘稠,沉甸甸地压在南海“铁桶岛”的头上。空气里搅拌着咸腥的海风、陈年鱼油令人作呕的腐败气,还有一股更顽固、更呛人的味道,熔炉日夜不熄喷吐出的煤烟和金属粉尘。它们无孔不入,钻进鼻孔,粘在喉咙深处,像无数细小的砂纸,摩擦着每一个活物的肺腑。
纲手,或者说此刻码头上那个穿着打满补丁、浸透汗碱和灰黑油污粗布短褂的“手纲”,正混在一群同样麻木佝偻的身影里,扛着分量惊人的货箱,一步步挪向泊在七号码头的那艘中型货船“铁壳号”。脚下的木栈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踩踏都溅起混合着泥浆和海水的污秽。
汗水如同蚯蚓,从她紧贴在额角的几缕金色发丝间蜿蜒爬下,滑过刻意用变身术营造出的粗糙黝黑、布满汗渍和尘土的男性脸颊,最后砸落在油腻腻的木头栈桥上,瞬间消失不见。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沙砾,那无处不在的煤烟粉尘灼烧着鼻腔和喉咙。沉重的木箱棱角深深嵌进她刻意放松了肌肉、却依旧比常人强韧太多的肩头,带来一种钝痛。
她微低着头,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透过低垂的眼睑缝隙,飞速捕捉着周围的一切:货物包装箱上模糊不清的产地标记、水手们腰间挂着的各种形状的短刀火枪、监工手里那条油亮得反光、不时在空气中抽响的鞭子……还有那些工友脸上,除了疲惫,便是深深刻入骨髓的、对一切变化的漠然。
“快点!磨磨蹭蹭的蛆虫!‘铁壳号’天亮前必须离港!误了‘铁钩’老大的事,把你们统统丢下海喂刀鳍鱼!”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炸响,是监工“老鼠”乔。他个头矮小,却异常灵活,像只真正的耗子一样在缓慢移动的人流缝隙里窜动,手里的短鞭不时在空中甩出吓人的爆响,偶尔落在某个动作稍慢的倒霉蛋背上,激起一声压抑的闷哼和更深的佝偻。
纲手的脚步没有丝毫紊乱,依旧维持着那种沉重的、被生活压垮的拖沓节奏,稳稳地将肩上的箱子送上跳板,由船上的水手接手。只是在乔那肮脏的鞭梢带着风声掠过她耳侧时,她垂在身侧、骨节因为持续用力而显得格外粗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屈伸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种长期劳作形成的僵硬姿态。伪装,是此刻唯一的盔甲。
“呸!”旁边一个同样扛着箱子的壮硕汉子,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那痰带着可疑的灰黑色,“狗仗人势的玩意儿!”他叫大块头罗恩,嗓门天生洪亮,此刻也压得极低,只有近旁的纲手能听清。
“省点力气,罗恩,”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