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轮椅上萧羽脸色一变,少年却忽然大笑起来,叹道:“你小子,好大的口气!”
孩子执着地盯着父亲道:“爹爹你不是也说过,人最难办到的便是穷尽天数,我所以想试试看,那算了那些历法星图,不都是为了民生么?”
少年仍带着笑,目光却也郑重起来,点了点头,拉起孩子:“好啊……爹爹带你去看个地方可好?”说着转头向自己的妻子递了个眼神,萧羽虽似不情愿,却也只点了点头,少年已抱起孩子,快步离开了。一出神院,少年便飞身上马,也不顾那些还在目瞪口呆的仆人,便载着孩子绝尘而去。自郊外而行,走的全是荒无人迹的山路,孩子被冷风刺得睁不开眼,紧紧蜷在父亲怀中,也不知走了多远,只听父亲勒了马缰,柔声道:“到了,下马来看看吧?”
孩子抬起头,却见是一片冰天雪地中的一处山崖,四望无人,只是一派银装素裹的洁白世界,远处仿佛云雾中的远山亦是一片雪白。
“玠儿,你母亲甚是喜欢这处风景,百年之后,亦埋于此处……”
孩子懵懵懂懂地问道:“母亲不是回去家中了么?”
少年笑笑,并没回答,只是蹲下身,拢着孩子道:“你觉得这儿风景可好?”
“好看……像……在天上似的……”
少年微微一笑。
“这山川啊,四季啊,都是天地生化,凡人一生从年少到老病,对于它们,都仿佛是眨眼之间而已,多少人生死,多少朝兴亡,山河依旧……”
孩子不敢打断,虽然一知半解,却觉得父亲这话十分郑重,似乎在教导自己什么。
“可江山也不是不会改变,史册里就记载着沧海桑田,前朝建立之初,天下尚且灾异频出,炎光大盛,冰雪消融,洪水泛滥,那时候此处也不是如今这般,而是仿佛无数岛屿,漂浮烟波之上……你看,凡人一生那么短,却能见证山河迁移变换。”
“山河,靠的是天地所生,山成为山,海成为海,最后被风雨侵蚀成川谷,或被荒沙填做大漠,都由不得它们自己。它们固然长生,却也不能永存。”
“可人不是。一代代生老病死,眨眼便是,可他们活下去,一代一代,写成历史,传成神话,那种存在,连山河也不能比拟。”
“玠儿……你不是说想要穷天数吗?人啊,就是这么穷尽天数的啊……”
孩子茫茫然听着,只觉得眼前山河一片耀眼的白,让人不敢凝视,却又仿佛真的在这话语里融化成滔滔洪水,激荡着灰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