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跟着一副犁杖。
爸爸跟着犁杖撒粪,林南阿姨跟在他身后边点种。俩人谁也不跟谁说话,默默地干着自己的活。有时他俩中的一人,偶尔趁身边没有别人,就偷偷地看对方一眼。休息时,俩人分别扎进两个人堆里。
万有奶看他俩这样就来气,便从一个人堆里拽出林南阿姨,从另一个人堆里拽出爸爸,把他俩按到一起,气哼哼地说,咋的,你俩不认识呀,俺给你俩介绍介绍。
俩人拘束地坐在田埂上。爸爸凝望着雾霭中时隐时现的远山,林南阿姨低头默默地拂弄着地上的小草。
你俩都哑巴了,是吧。气得万有奶在远处冲他俩叫喊。
吃过晚饭,万有奶万有爷和春雪阿姨来到瞎五爷家。
万有奶一进屋就指着爸爸,气死俺了,你咋不主动点,她不跟你说话,你不会先跟她说话呀,啊?
爸爸看着万有奶,为难地说,说什么呢?
万有奶又是气又是笑,提高嗓门说,原野,你故意气你婶咋的,以前你俩都说啥了?从早到晚咋有那么多嗑唠?
爸爸苦涩地笑了笑,那不是以前吗。
万有奶说,以前咋的,现在咋的。啊?人不是没变吗?你原野不还是你原野吗,她林南不还是她林南吗。
春雪阿姨着急地对爸爸说,哥呀,你就说,俺还和你好,一辈子都和你好,啥话不能说呀。
万有奶说,可不是咋的,啥话不能说,你就给她说,俺就不信,她能吃了你?
爸爸伤感地看看万有奶和春雪阿姨,叹口气。我不能再连累她了,她也够难的,在家里在大队,里外不够人。
爸爸被批斗的第二天,青年点也召开了批判会,被批判的不仅是爸爸,还有林南阿姨。杜永红批判她是非不分,立场不稳,站在阶级敌人一边。
杜永红就是杜宇妈妈的姐姐杜虹,那时她非常革命,为了表示忠于无产阶级革命路线,连名字都改成革命的。她出身贫农,爸爸是一个车间的革委会主任。
富主任严肃地对林南阿姨说,希望你通过这次批判会,增强阶级觉悟,提高明辨是非的能力,啊,做到爱憎分明,坚决同原野划清界线,断绝一切往来,站在贫下中农啊一边,站在无产阶级革命路线上。啊。
大队团支部决定,给林南阿姨留团查看处分。
林南阿姨自始至终都在流泪,心里充满悔和恨。悔的是她咋就没看住爸爸,终于让他犯下不可救药的大错误;恨的是富主任和杜永红他们无情地批判爸爸,给他的政治生命宣判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