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着腥气灌进领口时,我正攥着《无妄天书》残页,指节被冻得发白。
顾九娘走在最前面,发间的银簪时不时擦过崖壁,叮当作响——这是她特意调整的步速,为的是让我们能顺着声音判断彼此的位置。
因果山的雾太浓了,五步外的林雁秋只看得见个模糊的影子,苏清欢的药香却清晰得很,混着她袖中寒蝉蜕的凉意,倒比罗盘还准。
“停。”林雁秋突然压低声音。
她的通灵兽小白从她肩头窜下来,前爪扒在青石板上,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我顺着小白的视线看过去,心尖猛地一跳——石板缝隙里,浅灰色的印记正在渗出来,像是有人刚踩过的脚印,却又淡得像被水洗过三遍的墨迹。
顾九娘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那印记。
她腕间的铜铃没响——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总爱用指甲掐腕骨,铃舌便被压死了。
“因果残影。”她声音发涩,“我阿爹笔记里写过,因果山是九界轮回的锁钥点,每道残痕都是某个时空里的‘本我’留下的。”她抬头时,雾气沾在睫毛上,“也就是说……我们此刻走的路,可能有无数个‘我们’走过。”
苏清欢的手按在我后颈。
她的指尖凉得惊人,却带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陈昭,你手心在抖。”我这才惊觉自己竟在无意识地攥紧残页,指腹被纸边硌出红痕。
归墟子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因果山的钟,要响了”,可我连半分钟的钟声都没听见,只听见自己心跳擂鼓似的,一下下撞着肋骨。
“继续走。”我清了清嗓子,“镜湖在山顶,我们绕不得。”
越往上,雾越稀薄。
等山风卷开最后一团白纱时,轮回镜湖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撞进了视线里。
湖面平得像块淬过冰的玉,却映不出我们半分影子——林雁秋的剑穗在风里晃动,镜湖只映出一团模糊的灰;苏清欢撩起衣袖试水温,水面连涟漪都没有,倒像她的手直接穿了过去。
“凡入此湖者,皆为命运之囚。”
声音从湖底升起来,像无数片碎玉在相撞。
我抬头,看见半空中浮着一团淡青色的光,形状像水母,触须垂下来足有两丈长,每根触须尖都凝着颗水珠,落进湖里便激起细不可闻的“叮”声。
“你已身陷多重因果。”镜灵的触须扫过我面门,我闻到一股极淡的檀香味——和顾九娘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什么时候站到我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