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小白的吠声往前走,枯死的枝桠刮过手背,带起细血珠。
林雁秋的银霜刀已经出鞘三寸,刀光映着她绷紧的下颌线;白芷攥着我的衣角,指尖凉得像块冰——这小丫头平时总爱追着我问术法原理,此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到了。林雁秋突然停步,刀背轻轻磕了磕我的腰。
我抬头,眼前的雾气突然散了。
石碑,密密麻麻的石碑。
高的足有两丈,矮的只到脚踝,每块碑面都爬满蚯蚓似的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墨迹渗进石里,像活物在皮肤下蠕动。
最前面那块碑上,练气七层,溺水而亡的字迹刚写完最后一笔,墨汁还在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滋啦一声冒起青烟。
这些......都是被记录的命运。我伸手去摸最近的碑,指尖刚碰到石面,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打了个寒颤。
碑里传来细碎的哭笑声,有小孩背错《三字经》的抽噎,有妇人数着米缸叹气的唠叨,全是某个陌生人生命里最琐碎的片段。
小白突然往我腿缝里钻,尾巴夹得只剩毛球大,喉咙里发出幼犬才有的呜咽。
它从前跟着林雁秋走镖,连妖兽都敢扑,此刻却浑身发抖,爪子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别怕。我蹲下身揉它耳朵,摸到一手湿——这畜牲竟吓出了眼泪。
林雁秋蹲下来拍它脊背,银霜刀垂在身侧,刀镡上的云纹被握得发亮:许是碑上的命气太凶,灵犬感应得比人清楚。
白芷踮脚看最近的碑,突然呀了一声:陈公子你看!
这块碑的字在变!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果然,方才还写着寿终正寝的碑面,墨迹突然扭曲成暴毙荒野,最后那个野字的竖钩拖得老长,像根刺扎进石里。
天道平衡。我喉咙发紧。
前世学物理时总觉得平衡是个好词,此刻看着不断改写的命碑才明白——原来连生死都能被拨弄,这平衡根本是把刀。
林雁秋突然拽我胳膊:残卷呢?
我摸出怀里的《命律残卷》,泛黄的纸页刚展开,碑林间突然刮起一阵风。
风里裹着墨香,残卷的纸页哗哗翻得飞快,最后啪地停在某一页——上面画着条纠缠的蛇,蛇嘴里衔着半枚印章。
是厉无音的命纹残留。太虚窥命镜的残魂突然在我识海低语,声音像锈了的铜铃,往西北方走,第三十七块断碑。
林雁秋的刀立刻指向西北:我在前,你和白芷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