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尘的布鞋碾过城砖时,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废都里格外清晰,惊得他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明明刚才还觉得风里有沙粒滚动的响动,此刻却连自己的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仿佛整座城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看!小紫的藤蔓突然从他袖管里钻出来,顶端的紫芽颤巍巍指向街边的茶摊。
懒尘顺着望去,陶壶歪斜在木桌上,半杯残茶还凝着波纹,仿佛主人刚放下茶盏就被抽走了时间;更远处的糖葫芦摊前,一串红果正从竹叉上滑落,糖壳的反光还停在半空。
这里的时间...没走完。绿影的藤蔓轻轻扫过茶盏边缘,青苔般的叶纹泛起微光,是懒气太浓,把光阴都泡软了。他顿了顿,藤尖又指向街角的断墙,那些亮斑,都是懒主当年留下的痕迹。
懒尘凑近细看,墙缝里果然浮着星星点点的绿光,像被揉碎的萤火。
他伸手触碰,指尖刚碰到光斑,那光便咻地钻进他掌心,顺着血脉往心口窜,烫得他眼眶发酸——是熟悉的暖意,和师父摸他头顶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懒道圣地!
懒道圣地!小紫绕着他手腕转圈,紫芽兴奋得直发光,我闻到了懒神的味道!
比在青云宗后山浓十倍!它说着,藤蔓突然绷直,那边!
那边有更浓的!
懒藤再次牵引着懒尘前行。
这次他走得更慢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是害怕,是舍不得。
街道两侧的布幡还挂着绸缎米行的字样,门板上的铜环擦得锃亮,连窗台上的花盆都摆得整整齐齐,仿佛主人只是出了个门,随时会拎着菜篮回来。
直到那座倒塌的庙宇出现在视线里。
断成两截的飞檐压着半块慈云寺的牌匾,香案倒在地上,供果还泛着青,却早没了水分。
懒尘刚跨过门槛,腕上的懒藤突然唰地窜出去,在香案后的残墙上抽出一道绿痕——那里嵌着尊半人高的石像,被落石砸掉了半张脸,却还能看出年轻乞丐的轮廓:歪戴的斗笠,翘着二郎腿的坐姿,连腰间的补丁都和师父当年的破布袋一模一样。
师...师父?懒尘的喉咙突然发紧。
他蹲下来,指尖轻轻抚过石像膝盖上的裂痕——那里有道浅浅的凹痕,像是被鞋底蹭出来的。
他想起师父总爱把脚翘在石墩上晒太阳,鞋跟磨出的印子和这道裂痕,连弧度都分毫不差。
是懒主年轻时的法相。绿影的藤蔓垂下来,轻轻搭在他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