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懒是被一阵清凉的风拂醒的。
那风从城门洞口斜斜吹入,带着晨露与青石缝隙间泥土的湿润气息,轻轻掀动他乱糟糟的头发。
他原本蜷在城门洞的草席上,此刻睫毛轻颤,缓缓睁眼,入目是斑驳的青石板砖,在晨曦中泛着冷硬的灰光。
耳边传来远处街角鸡鸣犬吠的混响,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
喉间还残留着梦境里那缕淡香——懒仙宫的玉阶上,白须老者抚着长须说“锻骨篇,可通百脉”,话音未落便化作青烟消散,只余下一股热流在体内游走,像有小锤子在敲他的胫骨,震得膝盖发麻、指尖微颤。
“醒了?”
沙哑的询问声从左侧传来,裹着红薯皮焦糊的味道。
李懒偏头,见刘老汉蹲在墙角,手里攥着半块烤红薯,褶皱的脸挤成核桃:“赵猛那几个混球连夜跑了,说是回乡下投亲戚。可方才我去茶棚听书,见两个穿青衫的外乡人盯着你这儿半天了,腰牌上绣着云纹……怕不是天机阁的。”
李懒原本搭在肚皮上的手顿了顿,掌心微微出汗,布料贴着手腕,有种温热又略带黏腻的触感。
天机阁他听说过,大楚最神秘的情报组织,上至帝王下至乞丐的行踪都能探个明白。
他翻了个身,草席发出窸窣声,像是干枯的虫翅摩擦:“刘伯,您老又替我操闲心。”
“你这混小子!”刘老汉把烤红薯往他怀里一塞,粗布袖口擦了擦手,“上回你揍赵猛那下,动静闹得太大。我瞧着那两个青衫子刚才还往你布袋那儿瞄——”他突然压低声音,“你那布袋,莫不是藏了什么宝贝?”
李懒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灰布袋子。
这布袋是他上个月在城隍庙签到得的,说是“懒人布袋”,装再多东西都不坠手。
此刻布袋上的暗纹泛着极淡的光,他忙用破衫盖住,打了个哈欠:“能有什么宝贝?讨饭的家伙什儿罢了。”
刘老汉还想说什么,远处传来铜锣响,是城卫开始巡街了。
那声音清脆而沉重,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跺了跺脚:“你且换个地儿,别在城门洞扎窝了。”说罢扛起挑水的扁担,佝偻着背往巷口走,走两步又回头喊,“饿了去我家,小翠熬了南瓜粥!”
李懒望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慢悠悠坐起来。
他摸了摸肚皮,烤红薯的热气透过粗布渗进来,倒是暖乎。
可刘老汉的话像根细针,扎得他有点烦躁——天机阁的人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