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浸透了墨，梁毅坐在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铜镜边缘。

镜面依旧平静，太极图缓缓转动，可他心里清楚，那艘黄符小船正静静指向北方，船底“止”字的黑气如同腐根，一点点往纸纹里钻。

张七的鞋底朝天，像是被人刻意摆成某种警告。

他吹熄了灯，屋内陷入黑暗，却没躺下。不过片刻，便起身披衣，提笔写下三道密令，交到守在外间的传令兵手中。

“现在就去，请寇仲、徐子陵、伍云昭，半个时辰后密室见。”

传令兵领命而去，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梁毅没再回屋，径直走向主营深处那间常年锁闭的议事密室。

门轴轻响，烛火被点燃，映出墙上挂着的中原舆图。他站在图前，目光落在江都的位置，指尖轻轻一点，仿佛能触到那座城池的脉搏。

寇仲最先到，披着件半旧的皮袄，头发还乱着，进门就嚷：“这么晚了，又出事了？是不是那个念经的道士打过来了？”

徐子陵紧随其后，神色沉静：“你急什么，他叫你来，自然有事。”

伍云昭最后一个进来，靴子上沾着夜露，低声禀报：“东营已加巡防，清虚观外也换了两拨暗哨。但……还没发现张七的踪迹。”

梁毅点头，没多说，只道：“人都齐了，关门。”

木门合拢，烛火微微一晃。

“张七失踪，不是偶然。”梁毅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冰面，“那道士在试我们。试我们的反应，试我们的底线。他以为我们会缩着脖子等他动手？”

寇仲一拍桌案：“那就先下手为强！我带人夜袭北邙山，一把火把他那破道观烧了！”

“你烧得了一座观，烧得了他藏在暗处的铃？”徐子陵摇头，“术法无形，人未露面，贸然出击，只会打草惊蛇。”

“可我们也不能干坐着。”伍云昭皱眉，“东营已有九人坐过青石阵，八人无事，可昨晚又有两个兵卒梦里念起经来，虽被及时按住，但……人心已经开始动摇。”

梁毅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从江淮到洛阳的路线，最终停在江都。

“所以，不能再守。”

三人皆是一怔。

“宇文化及弑君，天下震动。”梁毅声音渐沉，“他不得人心，正是我们出兵的最佳时机。

若再等下去，王世充稳住洛阳，窦建德吞并河北，我们就会被夹在中间，四面皆敌。”

寇仲眼睛一亮：“你是说……先联宋阀，共讨宇文化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