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把抗生素嚼碎，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重新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满头大汗。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无力感。这种伤势，在废土上，基本等于宣判死刑。截肢是唯一可能活命的方法，但他们没有条件做截肢手术，就算做了，在没有抗生素和后续医疗的情况下，感染也会要了他的命。

刘天源看出了她眼中的情绪。“能撑多久？”他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天气。

“不知道。”姜雪如实回答，“如果感染不扩散，也许能撑到回城。但如果扩散到血液……”

“那就是死。”刘天源接过话头，然后顿了顿，“你呢？脸上的伤。”

姜雪摸了摸左脸那道深深的划痕。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依然火辣辣地疼。“死不了。可能会留疤。”

“废土上谁没疤。”刘天源说，然后闭上眼睛，“休息一小时。然后继续走。”

姜雪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背靠岩壁。她从背包里拿出最后半块压缩口粮，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刘天源。刘天源接过来，慢慢地、小口地咀嚼。食物在嘴里像锯末，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身体需要能量，哪怕只是延缓死亡。

两人沉默地吃完这顿简陋的饭。洞外，银白色的雾气继续翻涌，嗡鸣声时强时弱。那些漂浮的小型菌核像萤火虫般在雾气中游弋，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轨。

“娜塔莎……”姜雪突然开口，但没说完。

刘天源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还活着。”姜雪继续说，声音很低，“但也不是她了。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她还活着。”刘天源说，“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希望什么？希望她某天突然恢复记忆？希望菌核放她自由？”

刘天源没有回答。他看着洞外流动的雾气，过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她现在真的死了，我会后悔。后悔没在镜湖就带着她回头，后悔让她接触菌核，后悔……”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姜雪看着他。这个平日里总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男人，此刻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疲惫和自责。

“不是你的错。”她说，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是她自己选择要去找父亲。是她自己选择相信菌核。是我们一起决定来裂谷的。真要怪，我们都有份。”

刘天源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