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听见异响的,是东部盐场最深处一个被遗忘了姓名的老囚徒。
那不是金属的哀鸣,也不是皮肉被磨烂的闷响,而是一种……近乎于植物破土的、极其细微的撕裂声。
他艰难地低下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条嵌进自己脚踝血肉、陪伴了他三十年的黑铁镣铐。
就在镣铐与骨肉连接最紧密的地方,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新绿,正顽强地顶开铁锈,钻了出来。
这诡异的一幕,如瘟疫般在整座盐场蔓延。
所有被铁链锁住的终身苦役者,无论男女老少,他们的镣铐关节处,都毫无征兆地生出了同样的嫩绿芽苗。
狱卒们起初以为是某种恶毒的霉菌,挥舞着铁锤试图将这不祥之物砸掉。
然而,铁锤落下的瞬间,那坚硬的金属链条竟如被岁月加速了千百倍,瞬间氧化成一滩红褐色的铁锈粉末,而那脆弱的芽苗却完好无损。
破坏植物,等于破坏禁锢本身。
恐惧在狱卒中扩散,而狂喜则在囚徒中暗涌。
三日之内,那些嫩芽长成了一簇簇圣洁的白花,花瓣层层叠叠,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酷似母乳的温暖香气。
空气中弥漫着这股味道,让最凶悍的囚徒也红了眼眶。
最开始发现异状的老囚徒,颤抖着抱住自己脚踝上那圈开花的铁环,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孩子:“这花香……像我娘给我喂奶那天的太阳……”
布鲁诺的实验室里,从盐场紧急送来的样本正在进行解析。
显微镜下,植物细胞与金属原子以一种超越现有理论的方式紧密共生。
他提取出植物的DNA序列,在其中发现了一段极其熟悉的信息片段——它属于艾琳,源于她诞生时留下的那一滴脐带血。
布鲁诺的笔尖在报告上飞速划过,写下了颠覆性的结论:不是植物在生长,是奴役的定义,再也无法在活体上存活。
几乎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帝国国库档案室,守护着百万份劳役契约的森严之地,也正发生着无声的剧变。
那些记载着无数人血泪与世代枷锁的羊皮纸,边缘开始诡异地卷曲、发绿。
用以签署姓名的墨迹,竟自行分解、转化为富含氮磷的有机质,散发出湿润泥土的芬芳。
这气息引来了地底的访客,无数蚯蚓钻破了石制的地板,贪婪地啃食着这些由罪恶写就的“养料”。
短短半月,整座象征着帝国契约精神的库房,竟化为了一片生机勃勃的肥沃苗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