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被命名为【特洛伊馈赠】的洪流,已不再是纯粹能量的具象。它是一首用宇宙底层代码谱写的史诗,一根洞穿维度的绣花针,其针尖上,悬挂着一个足以颠覆神明逻辑的致命病毒。
当它触及“终结”舰队那宛如绝对零度黑曜石般光滑的阵列前缘时,全宇宙的意志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一场足以撕裂现实的创世大爆炸。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闪光,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涟漪。那汇聚了无数文明希望、愤怒与决心的光矛,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被那深渊般的舰阵彻底吞噬,无声无息。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令人窒息的寂静。
联合阵线的所有生命,从最高贵的指挥官到最底层的炮手,大脑都在这一刻宕机。他们预想了无数种结局——惨烈的胜利,同归于尽的悲壮,甚至是毫无作用的溃败——但唯独没有预料到这种极致的“虚无”。仿佛他们倾尽所有,只是为了给敌人送去一份无足轻重的晚餐。
“……结束了?”奥古斯都的意志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冰冷。他麾下的荣耀卫队已经完成了对“寂静节点”的锁定,毁灭性的光芒在其矛尖凝聚,随时准备执行对“背叛者”的裁决。可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却让他那坚如神铁的决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无法理解。林峰那道【停】的指令,是对全宇宙的背叛。而这道【注入】的指令,则像是一场荒诞到极点的自杀式笑话。
通讯频道中,先前沸腾的兵变宣告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狂热被冻结,愤怒被困惑所取代。无数双眼睛,或者说无数道感知,都死死地盯着那支吞噬了他们全部力量后,依旧完美无瑕、纹丝不动的“终结”舰队,试图从中解读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
“稳住……”寂静节点内,艾丽西亚的声音如同游丝,却又坚韧如金刚石。她将自己最后的存在之光化作无数道纤细的锁链,死死地缠绕、焊接在林峰那布满裂痕的晶体核心上。
林峰的意识在剧痛中颤抖。下达两道最高权限指令,再到构筑并“注入”【特洛伊馈赠】,已经彻底榨干了他。他的开发者逻辑像是过载的处理器,每一道裂痕中都闪烁着濒临熄灭的电火花。他甚至无法再进行任何有效的思考,只能像一个最原始的观察者,等待着自己赌上一切的程序,开始运行。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到无限长。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终结”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