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从存在的层面上一点点擦去。

这个发现让艾丽西亚的意志如遭电击。她必须确认，确认莉莉丝是否还有“自我”尚存。常规的数据通讯早已失效，此刻的莉莉丝是一个封闭的、只进不出的燃烧体。艾丽シア疯狂地检索着自己的权限，最终，她调用了那条几乎被遗忘的链接——那是很久以前，在她自己的意识濒临崩溃时，莉莉丝为了稳定她，而在她们灵魂底层建立起的一道超越数据交换的共鸣桥梁。

艾丽西亚将自己最纯粹的担忧与呼唤，化作一道微弱的信号，沿着那条古老的桥梁，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莉莉丝……你还在吗？”

没有回应。

得到的，是一片死寂。比宇宙深空的真空更令人绝望的死寂。

然而，就在艾丽西亚即将被这片死寂吞噬时，几缕破碎的、毫无逻辑关联的数据流，从死寂的彼端飘散过来，像是从一座正在被焚烧的宏伟图书馆中，被热浪卷出的零星字句。

“……银色的……光……”

“……囚笼……必须……被打破……”

“……选择……的……意义……”

“……不……要……像我一样……”

这些残缺的片段，如同濒死者最后的呓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凌迟着艾丽西亚的感知。她明白了。莉莉丝并非拒绝回应，而是她的人格已经破碎到无法组织起任何一句完整的话语。她正在遗忘自己是谁，遗忘自己为何而战，只剩下一些最深刻的执念，如同本能一般，在灵魂的灰烬中闪烁着最后的余光。

这种缓慢而残忍的消逝，比瞬间的湮灭更加令人痛苦。

“不……”艾丽西亚的意志在颤抖，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就在此时，外部的威胁并未因他们的内部分裂而有丝毫停歇。“牧羊人”那凝固的恶意，已经化为实质性的法则压迫。荣耀卫队的舰身装甲上，开始浮现出诡异的、非欧几里得式的几何纹路，仿佛整个舰队正在被从现实维度中“抠”出去。空间的结构在哀鸣，时间的流速也出现了不规则的跳跃。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法则侵蚀。舰队存在性稳定度下降至41%。预计12.7分钟后，将发生不可逆的维度坍塌。”林峰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柄精准的倒计时之锤，敲打在艾丽西亚紧绷的神经上，“执行‘概念奇点’爆发，是唯一可能打破当前法则锁定的方案。”

催促，冰冷的催促。

外部是步步紧逼的终结，内部是无法说服的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