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克兰国际机场，跑道尽头。

严龙站在柏油跑道上，身后是被撞得面目全非的法拉利，车头凹陷，引擎盖翘起，冷却液在身侧淌了一地，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荧光绿。

他的衬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手指因为长时间攥着方向盘还在微微发抖，但他的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那架西南航空的波音737正在减速。

逆光中，巨大的机身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带着引擎反推的轰鸣声和轮胎摩擦跑道的尖啸，朝他碾压过来。

一千米，八百米，五百米……

减速板竖起来，像鲸鱼的背鳍。机头的阴影先罩住了他——从脚尖开始，沿着小腿、膝盖、胸口，一寸一寸地爬上来，最后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严龙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他的脚像是被焊死在跑道上的，目光越过机头，盯着驾驶舱那排弧形的挡风玻璃。

驾驶舱里，机长杰克·莫里森正端着咖啡杯做降落后的例行检查。

五十七岁，在西南航空飞了二十三年，飞过波音727、737、787，什么天气都见过，什么紧急情况都处理过。他偏头看了一眼右侧的副驾驶汤姆，张嘴正要说什么——

“Whatthefuck——”

副驾驶汤姆·汉克斯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他指着挡风玻璃正前方，手指在发抖。

杰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跑道中央，一辆黑色法拉利。车头撞烂了，引擎盖翘起来，车顶上被刺铁丝刮出三道白色的深痕，像被巨兽的爪子挠过。

车尾的排气管还在往外冒白烟，冷却液在地上淌了一路。

“这他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副驾驶汤姆的声音尖得破了音。

第二副驾驶——坐在后排的华裔实习生陈伟，刚从航校毕业不到半年——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脸色煞白：“那个围栏……他撞穿了围栏……”

杰克没有理他们。他的右手本能地握紧减速板手柄，左手推反推装置，靴子踩死刹车踏板。轮胎在跑道上又尖叫了一声，机身猛地一抖，像一头被勒住缰绳的烈马。

然后法拉利的车门开了。

一个人走下来。

杰克的眼睛瞪大了。他飞了二十三年，见过跑道上有鹿、有coyote狼群、有一次甚至有一条从货舱逃出来的大蟒蛇，但他从来——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开车撞穿机场围栏冲上跑道，然后站在一架正在降落的飞机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