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囚徒
雨敲打着锡皮屋顶,整夜不停。凌晨四点,汉斯·伯格少校准时醒来,不需要闹钟。七个月的战俘营生活没有改变他二十年的飞行生涯养成的作息。
他坐起身,听着雨声。这是1945年4月的英国,距离战争结束还有一个月,但没人知道确切时间。战俘营里谣言四起——东线崩溃,西线崩溃,元首死了,元首没死。汉斯不再关心这些。从被击落那天起,战争对他已经结束。
他穿上英国红十字会发的灰蓝色制服,衣服洗得发白,但整洁。整洁是他最后能保持的东西。
“汉斯。”邻床传来低沉的声音,“又睡不着?”
埃里希·维勒,曾经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飞行员,现在因胃溃疡整夜呻吟。
“习惯了。”汉斯简短回答。
牢房里有六张床,住五个人。第六个叫卡尔的人上个月试图越狱,被哨塔的机枪扫中,死在铁丝网前。英国人给了他一具普通木棺材,没有德国国旗,也没有军礼。战俘们自己举行了简短的追悼仪式,仅此而已。
汉斯走到狭小的窗前。天还没亮,但探照灯在雨中形成光柱,扫过营区。铁丝网,瞭望塔,泥泞的操场,一排排简陋的营房。他的世界如今只有三百米见方。
七个月前,他驾驶的Fw190在法国上空被一架喷火式战机击落。起火前他跳了伞,降落在一片麦田里。英国农民用干草叉指着他,直到士兵赶来。那是他第一次被俘,但并非第一次面对死亡。
作为德国空军最年轻的少校之一,汉斯有七十二个击落记录。七十二架飞机,大多数是英国飞机,有些是美国飞机。每五个击落记录会在他的机身上画一个击坠环,但没人知道每个环背后是什么——是一团燃烧的金属坠落,还是飞行员未能跳伞,或者更糟,跳伞后被他的僚机扫射。
战争初期,他们还有骑士精神:不攻击跳伞的飞行员。到了1944年,那已是奢侈的回忆。天空变成屠场,没有规则,只有生存。
“早餐!”英国卫兵在走廊里喊,用枪托敲打铁门。
早餐是燕麦粥、一片黑面包、人造黄油和所谓的“咖啡”。汉斯安静地吃着自己的份。有些人抱怨,有些人绝食抗议,但汉斯接受现实。在战场上,他见过更糟的。
“今天有劳动任务。”卫兵宣布,“仓库需要整理。五个人。”
汉斯主动举手。在牢房里待着不如找点事做。
劳动队由卫兵哈里斯下士带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腿瘸,据说是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