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钟摆》
柏霖1919年1月4日
雪落在燃烧的街垒上,发出嘶嘶的响声。
蕾蒂娅·阿道夫站在腓特烈大街的阴影里,看着一队自由军团士兵踢开一间印刷厂的门。她紧了紧裹在身上的灰色大衣——这是从一具国防军士兵尸体上剥下来的,袖口还沾着洗不净的血迹。二十二岁的脸庞在飘雪中显得过分年轻,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装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疲惫和知晓一切的清醒。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印刷厂里传来枪声,短促的三声。然后是一阵砸毁机器的噪音。两个工人被拖出来扔在街上,一个已经不动了,另一个捂着腹部,在积雪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自由军团的士兵们哄笑着,其中一人用枪托砸碎了临街橱窗,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午后的柏林异常清脆。
“反动派在集结,”蕾蒂娅低声自语,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寒风里,“而艾伯特还在幻想自己能控制他们。”
她转身拐进小巷。靴子踩在冻硬的雪地上,脚步声被远处施普雷河上货船的汽笛声吞没。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是她二十二岁人生的记忆,而是另一个时空、另一个身份的记忆碎片。在那个被改变的历史里,一个叫阿道夫的男人站在啤酒馆的讲台上,台下是狂热的眼睛;集中营的烟囱冒着黑烟;斯大林格勒的冻土里埋着穿灰色军服的尸体。
但那些都没有发生。
至少现在还没有。
她来到莫阿比特区一间不起眼的公寓前,按照约定的节奏敲门:三短,一长,两短。门开了一条缝,门后是卡尔的脸——年轻的印刷工人,左眼下方有道新鲜的伤疤。
“他们来过了,”卡尔低声说,侧身让她进去,“诺斯克的猎犬。搜走了最后一批传单。”
公寓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白菜汤的味道。五个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卡尔,他的妹妹安娜,两个码头工人,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学生——他自称汉斯,但蕾蒂娅知道他的真名是恩斯特·台尔曼。此刻他正用铅笔在一张皱巴巴的柏林地图上做标记。
“蕾蒂娅,”安娜起身,递给她一杯代用咖啡,“你看到街上的情况了吗?”
“看到了。”蕾蒂娅接过杯子,没有喝,“自由军团在清除‘红色据点’。艾伯特给他们开了清单。”
“社会民主党的叛徒!”一个码头工人啐了一口,“他们和容克军官勾结,出卖了革命!”
汉斯——台尔曼抬起头:“冷静,威廉。愤怒解决不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