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没有摊开来直说的是,徐新启近来愈发凸显的妥协态度,导致了厉凤竹不再如刚加入大公报社时那般信任他。
既是先斩后奏,徐新启也只能接受。至于厉凤竹越来越我行我素的问题,他心底是不满的,却开不了口去深谈。保释的事情,陈燕平倒是回来汇报过,报社里许多人也同军警做过交涉,的确陷入了堂堂的津门第一报馆却没有足够的面子去保释自家记者的尴尬境地。但徐新启并没有完全地相信,今天厉凤竹又来说了一出所谓策反的话,不单没能把局面说清楚,甚至于还起了些反作用。
照此看来,唐书白的苦心可是丁点没白费。
二人对面望着,只隔了一张办公桌的距离,心理上却像隔了千山那般地远。
厉凤竹在文章上圈了三道红线,此处谈及了驻屯军在暗中拉拢关茂才的事情。这个消息是最有危机的,很可能过不了王富春那关。就算侥幸过关,这颗雷可比蒋忆瑶刚埋的那颗威力要大上十倍。她不无担忧地说道:“主任,我刚才着急去找密斯蒋,并不是要管闲事,而是我恐怕也要同她一样地踩到日本这个雷区上了。”
徐新启伸了两根指头,在鼻梁上用力地一挤,声音低沉语气凝重:“即便我们删去这一段,终究还是要面对得罪国府的问题。我之前就提过,与日本领事馆为敌的同时,还要去挖国府的丑闻,对我们的安全问题是很不利的。”
厉凤竹为难地点了点头,但她心里其实不完全认可这个说辞,理由早都说腻了。日军已堂而皇之架起了大炮,对准了津门乃至华北。此时若还一味纠结于内部利益的盘根错节,未免眼界太窄,实在不是报人该有的胸襟。她抬了一只手托着下巴,望着天花板发起感慨来:“不党、不卖、不私、不盲。我是怀揣了对这八个字无限的向往,才来到这里的。”
徐新启听了,心里全不是滋味。文化人是不轻易骂街的,但一出口却总能把刀尖戳在心坎上。他还保有书生意气的一面,可个人的意志在许多时候往往是不足挂齿的。因想着,手肘抵在桌面上,不断地拍着巴掌,最后双手牢牢地交握着,做了一个祈祷上苍的动作:“其实,早几年王主编还是记者身份的时候,也是位热血澎湃的青年人呐。这两年……许是肩上担子重了,做事过于地瞻前顾后了。你们都是很优秀的勇士,正因为如此,作为上级我们绝不能不顾虑你们的安危呀。”
从王富春对蒋忆瑶的态度上,足见其对日租界当局所取的立场。那么,厉凤竹的这份报道,前途几乎是明确的。
厉凤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