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连马都敢杀,再饿急了把自己杀了吃也说不定呢。于是把棉被裹起来捆在背上——一皮囊水和一匹马换来的一床棉被,自己还亏了呢,也不理那和尚,归年匆匆地上了路。
走到正午,昏昏黄黄的太阳挂在当空,归年腹空如鼓。口袋里倒是剩三张干饼,但归年吃下一张就再也嚼不动了——实在是太干了。归年觉得全身的体力在逐渐丧失,但他不敢停下来,记得小时候父亲跟他说过,荒野中一个人行路,越不是走不动越不能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力气就再也难凝聚起来,那就离死不远了。走得再慢,即便一步一挨,也要坚持走下去。现在归年就跟一步一挨差不多了。他朝着西北方向走着,走得很慢很慢,有时风大起来,他背过身等风小再走,终究不敢坐下,他怕一坐下就起不来了。
走到太阳快接近地平线的时候,归年再也走不动了。人说七天不喝水才会死人,但他觉得一天不喝水就要死了,或许是因为这些日子一直都缺水少食又日夜兼程?他终于坐下了,把背上的被子甩在地上,倚在被子上虚弱无力地喘着粗气。
要死了,真的要死了。归年心里这样叹道。父亲母亲,哥哥妹妹,我辜负你们了,归年无能,拿不回“王珠”,救不了你们了。眼泪缓缓地流下,归年的意识有些恍惚起来。
“咳,公子哥,归什么来的?对,归年!”有人在拍他的肩膀,是空空,是那个可憎的和尚!“你怎么不等着我一起走,再不济,两个人一起走能说说话,提提神,就是死也能缓个时辰。”
“若不是你喝完了我的水?我何至于此?”归年虚弱地说道,狠狠地翻了他一眼。
“哪,这不是水吗?你快喝下去。”空空竟拿来一皮囊水,在手里晃一晃,真有水声。
“你哪里来的水?”归年讷罕道。
“你只管喝就是了。”
归年也不多想,拿过水囊一口气喝完了。喝完以后,才觉得这水的味道很奇怪,但究竟不再那么渴了。于是把剩下的两个饼子拿出来,慢慢地嚼了下去,肚子里有了东西,气力恢复了一些。
“归年哪,今天走了有五十里,我估摸着还有一百多里才能走出莫贺延碛。现在天没黑尽,咱们索性再走个一二十里吧。趁着身上还有力气。没有水,明日越发难了。走到有避风的地方,咱们就歇下。你看如何?”
归年点点头,也不分辩。一来空空说的是实情,填饱了肚子,身上还有些力气;二来有个伴,确实强似一个人走,听他的便是了——想多了也费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