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离开了水深火热的江府,却还是逃不出江岱铭的手心。柳千伫立良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当初江岱铭把自己送到梨春园,原来不过是想让自己成为他缉拿罪犯的棋子。江岱铭是警察局的人,他这么做,明里是阿谀奉承,暗里却是在设兵布阵,就等时机到了一网打尽。而自己就像一根被舔过的糖人,即使粘了灰尘,洗洗还能继续舔。
这算盘,打得太精。
可是,自己凭什么要任他摆布?难道就因为自己有个不检点的娘,让他江家败坏了名声?难道就因为他决定了整个梨春园的生死存亡?
然而反抗又有什么用,无非换来江岱铭更无情的对待,和夜夜春宵更残酷的蹂躏。他早已自甘堕落。先是入戏,后是入娼,难道还要立牌坊不成?
忽然传来的一阵念白声打断了柳千的思绪。就在那扇紧闭的朱漆门背后,有人在娓娓唱着《游园惊梦》。那本是柳千的拿手戏,每每登台都是座无虚席。听着熟悉的歌词,柳千迟疑了一会儿,向前迈了半步,抬手抚上粗糙的朱漆门。现在自己不在了,会是谁接了他的戏呢?
念白声戛然而止。
柳千疑惑,却又不敢推开那扇沉重的门。院里那人沉默半晌,试探地轻声道:
“......柳千?”
柳千一惊,慌忙放下手,连退两步。距离上次听见这声音,仿佛已经过了数个纪元。
“吱呀——”厚重的朱漆门被推开,扬起的尘土遮掩了站在门后的那个人。柳千看见那人撑开门的双手缓缓垂下。灰色的尘间能隐约透见那人粉白的水袖,和领口上翠绿的绣纹。
“小梅。”
瞬间的失神。
小梅笑了,弯着好看的杏眼:“到我屋里坐坐?”
柳千回过神来,仰起头哼道:“老子哪有空跟你这死丫头瞎胡闹!”
小梅看着柳千苍白的脸颊,整个人比离开梨春园时更瘦了一圈,心里便疼的厉害。她突然抓过柳千的一只手,掰开五指,果然看见那白皙的手心有几个月牙般的指甲印。
也只有小梅知道,眼前这个时而乖张,时而妩媚的柳千,到底有多脆弱。
“以后......别捏太紧了。都留伤口了。”
柳千被揭了短,连忙抽回手,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要你管!”
小梅闻言,抬头望向柳千,看着看着笑了起来。那笑声先是藏在喉咙里,闷闷的,然后就笑开了,和柳千记忆里的一样,还是那么清脆。生出墙外的黄花落下来,拂过她的发梢,明媚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