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虽不乱,却也难称太平。想要在其间打混,自然要付出些代价。姬小野自小便明白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想做个文人,在这清江边上随意寻个土坡,吟上两句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然后搭个小竹台子,便可以等着那些慕名之人提着酒肉也寻自己。或者做个将军,一战而成,哪管手下都成了无定河边骨,又何妨自己富贵。要么做个像宜白一样的巨贾也是可以,整天翘着二郎腿,嘬着下人泡好的雨前,便可以有大把金银入账,闲时去哪家王府听听戏,岂不快哉?
”可惜了!”
每当想到这些,他总是摇摇头。小时家里穷,读不起书,文人之念只好绝了。当将军,慢说这只是妄念,即便有朝一日真的到了这地步,但朝中又无人,若真的让自己带兵在外,谁知道会有怎么个死法。经商倒是好,只是等自己手里有点儿钱的时候,已经成了按察院的主簿。大老板早就发话,院中人不准经商,这点儿自己还是清楚的。
于是只好在按察院里混着,但这混也不容易,要防着上司嫉你,要防着下属怨你,要防着明里的刀箭,还要防着背后的冷箭。于是,只好让自己够狠,心肠够硬,底子更厚,只怕就会安全些了。为此他不惜隐了自己的姓名,背了一身的污水,眼见着府里两位大堂官已有倦意,眼见自己那兄弟迟早能得那位置,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叫刘名的年轻主簿。他倒不是瞧不起那刘名,只是觉得那人心既不黑,手也不够狠,甚至连年纪也比自己小五六岁,却是怎么从按察院的几千号人马中硬生生挤了个头出来,能和自家兄弟并排而坐。
想到此节,便不免有些忧虑于自己的前程。在这当口儿,偏偏手下又出了这大的纰漏,不单将人犯弄丢了,还惹着了那个不好惹的大魔头,偏又不得不去惹。接得料报后,他便是一肚子的气,是以二堂官常常教诲的厚颜无耻诀也忘的一干二净,上了船便发起威来,却不料上天又整出了这么一个人物,似乎是要故意出自己的丑一般。
他打小就觉着自己委屈,读不上书委屈,拣不到金元宝委屈,仕途走不了正路委屈,进那黑不隆咚的按察院委屈,被人看作冷血委屈,做人家的影子委屈,就连前些日子喝酒时,一不留神泼了自己一身,也觉着委屈……唉呀呀,若不是为了要交游广阔,方便日后行事,又何必委屈自己和那些江湖上的粗鲁之徒大碗饮酒了。
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及不上今天那个黑衣人淡淡的一句话,让他更觉着委屈……“江水太硬了……”。
好在他去年院里述职报告上,唐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