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变作了两人……
或许正是当年的记忆过于深刻,易春风现在京中开着一间门脸不阔的绸缎铺,现在不需要兄长红着脸去买,她是老板。
春风小丫坐在桐尾巷民宅的屋脊上,手中提着一罐美酒,醉意微上,用劲一拍老实蹲坐在一旁的那年青人:
“知道本姑娘在这天下最怕谁吗?”
西凉小谢摇摇头,心道易春风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
她眼中迷蒙一片,望着那秋日朗月,喃喃道:“……我最怕我哥呀,你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他本来没什么理由对我这么好,所以我很怕他以后不对我像以往那些年一样……”
春风小丫已有醉意,吃吃笑道:“谁执手扶笔教我识字?谁温言憨笑逗我一乐?谁为我买的头件小袖对襟衫?谁为小妹扎的花冠?谁为小妹我点的画彩木屐?……嘻嘻,还大了……”
这便是易春风与江一草。
一对不是亲生的,却是天生的兄妹。
西凉小谢在一旁静静听着,却不自觉想起在某处听着一段曲子词来……“你自那远方的镇子上赶来,便是因为有个孩子在雪地上等着你呀……”
***
十年之前,江一草还是映秀镇上那个撕了帝师书页去蹲茅坑的顽劣少年。易春风还是易家金贵无比的二小姐,那个奶声奶气说话的女童……只是十年前的阿愁又是在何处呢?
十年之后,江一草带着阿愁去了边城,主仆二人过了好生散漫随心的两年,杀手女子的厨艺也真真称的上精致二字了。只是苦了那被抛在京中的小妹,成天与那西城的老大符言混在一处,百无聊赖地打理着那间布铺,或是流于屋檐之上那弥散半空的酒意之中……
十年之后,长盛的易夫人终于又一次的来到了京城。在与抱负楼的争斗中隐忍了十年的易家,终于要出手了。商场之争,其实便是朝局之争。因映秀而沉沦的易家,此次出手,必然要以映秀为引,虽然世人还无从得知那妇人心中是如何盘算,如何敢于正面挑战手控天下的那位太后,但她自己清楚,她需要一个人的帮助,一个叫做江一草的小司兵的帮助。
而想逼那个宁肯在沙原上听听小曲,抿两颗盐渍青梅的小司兵出手,就必须知道他在这世间最在乎的是什么。
还好,易夫人一向很清楚江一草在乎什么。
而且似乎很凑巧的,江一草在乎的,是她自己的亲生女儿……并不凑巧,这其实是十年前就已经被她算定了的事情。
……